反方向。飛行。

Guy Ashkenazi是以色列人
Guy的公司幾年前由國內某家系統整合商引進
標到了我們公司的系統
這次他們為了和敝公司繼續合作
千里迢迢從這中東小國來到台灣

Guy不是salesman，負責為客戶作技術 training 的他
台北那邊的老大們要他來中壢面對我們這些技術人員

Guy的英文講的很好，流利而且沒有難懂的腔調
他另外一個疑似經理階級的同事也是如此
也許所有以色列人的英文都這麼好
又或許他們是菁英，我不得而知

禮拜一，一個會說很台的英語我猜是代理商的台灣人帶他來到我們辦公室
一整天的時間，他在實驗室裡架設用來training的機器和系統
到了下午，很台的代理商不見了
下班前老闆的老闆交待我明天起 Guy 要幫我們上課
而他們這些大頭都不在，要他直接跟我聯絡
當天，我同事幫他叫了計程車回台北

第二天下雨，高速公路大塞車
Guy 再度搭計程車來，將近十點才到我們公司
早上他需要時間再作一些設定，午飯過後我們才開始上課
大頭不在，我連要招呼誰要上課都沒有頭緒
一問之下，發現原來根本沒有人被指派要上課
也沒有人知道這課到底上來幹嘛
不過最後把新人們都拉進去，人數倒也十來個

Guy的課上的很清楚，很仔細
他故意把英文講得很慢
好讓大家能跟得上

下午，疑似經理的同事也搭了計程車來
告訴我他塞在traffic jam裡，花了兩個小時才從台北到這

我覺得他們挺辛苦的
大老遠跑來這裡，只是為了幫我們這幾個小毛頭上課
而且我聽到風聲
其實上頭的人因為和他們之前的合作不甚愉快
早就不打算給他們機會
把 Guy 打發來這裡，說是要我們幫上頭的人評估他們新版本的系統
但參加 training 的連個大頭都沒有，小朋友們能決定什麼
何況就算我們覺得不錯我想也無濟於實際的決策
總之，我覺得他們是被耍了
頓時覺得我們公司擺這種姿態很醜惡

當天下班
我看他們再搭計程車的話一定會發瘋
於是帶他們一起搭交通車回台北

禮拜三交通情況好多了
我八點半才剛到公司沒多久，服務台的小姐便打電話上來要我下去帶外賓
這次只有 Guy 一個人來，一樣是搭計程車

一個同事說他不喜歡猶太人
說他們太會算計
另一個同事則說之前台北老大們對他們很感冒
因為交貨後要改什麼都是伸手要錢才肯辦事

我對猶太人對以色列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不過我倒是覺得算計這點中國人也不輸他們

下班時我又帶 Guy 坐交通車
這次和他一塊坐，聊了不少

Guy 這個猶太人，35歲，戴銀框眼鏡，留胳腮鬍，身高中等，再努力點就會有肯德基爺爺的身材
住在以色列第二大城市台拉維夫的郊區
已婚，說話時喜歡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有個一歲多的小女孩，他離家好幾天，非常想她

這天我們聊了為什麼以色列參加歐洲盃而不是亞洲盃、
到NBA打熱身賽的歐洲盃冠軍以色列Maccabi Tel Aviv隊、
前Maccabi球員本季加入Indiana Pacers的立陶宛射手 Sarunas Jasikevicious、
台灣和日本的關係、以色列有名的電視節目、戀愛巴士和電視冠軍、
納粹大屠殺、以色列和德國的關係、以色列的兵役、
衣索匹亞原來曾自稱是猶太國家、耶路撒冷和台拉維夫，
他還問了不少台灣的其它種種，可我不盡然記得

在電視上看到，總是和阿拉伯世界發生血腥衝突的這個國家，
我以為應該是不安全的，但他說其實大部份地區都很好
我還以為他們的國民對回教世界應該是懷著某種像是，早期我們對共匪的，那樣的憤恨
但在 Guy 身上，我看不到那樣的心情

這天，他在台電大樓站下車，搭捷運回旅館
這種他在以色列不曾看過的交通工具

晚上我在 Google Earth 上查了以色列的地圖，
還在網路上讀了些這個國家的資料

禮拜四，Guy 再度花了一千塊搭計程車過來
課程開始前他向我預告，今天應該所有的課程都會結束
也就是說，他的任務即將結束了，可以回國看他朝思暮想的小女兒

課上到下午兩點多就結束了
我很想，但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陪他聊聊
直到五點，交通車發車的時間

這天我們聊了David Star、猶太人的習俗、猶太教和基督教的差別、
台灣的宗教、中國的宗教、以色列的食物、他是素食主義者
還提到了以色列的政府組織、台灣的政治

之所以會聊到政治，是因為 Guy 問我常常在路上看到許多男男女女的海報
有的拱手、有的手握拳頭，是幹嘛的
我一開始不能會意，後來才明白原來他說的是選舉海報
於是我們談到選舉，談到立法院打架－－他說他在那種轉寄的 email 裡看過
談到阿扁的槍擊案－－這他也知道
最後發現我們都不喜歡投票，雖然原因可能不盡相同

說實在的
我是打從心底喜歡 Guy 這個人
他說話口氣不急不徐，懂很多而且樂於與人分享
實際上有一種教授的氣質
身上找不到一點世儈，儘管他們此行是來爭取生意的

我也喜歡他問我的那些台灣文化、宗教、政治的問題
他會在晚上自己搭車去逛夜市，跑中式、日式、泰式的餐廳
這可能跟他年輕時曾經去許多國家遊歷有關
從他身上看到的是一種包容並且擁抱不同宗教、種族、價值觀的胸懷
或者可以說，看到了我想成為的人類的典型

在他下車前，我跟他握手道別，我說："Hope to see you again."
雖然我知道，應該是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猶太人了
突然有種想和他一起下車走一段路的衝動
但我還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著他離開

老實說，並沒有什麼傷感的
有的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溫暖感覺
這有點像是 James Blunt 的一段歌詞，只是把她改成他
"I don't think that I'll see him again,
 But we shared a moment that will last till the end"

我想
將來某個時刻，我還會想起 Guy 這個人
還會想到的那個我未曾涉足，但已神遊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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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活在太平盛世的人，寫不出什麼曠世巨作。
活得太安逸穩定的人，也寫不出什麼深刻的文字。

一個每天朝九晚五，回家定時邊看新聞邊罵時事，吃晚飯時聊聊辦公室的種種，飯後陪陪孩子寫功課，睡前尚有體力的話，再盡些夫妻的義務的常軌的人生，很難有什麼觸動而書寫的吧我想。

如果沒有什麼天外飛來隕石把你撞出原先固定的軌道，
就會像旋轉木馬一樣，以一個圓形軌道奔跑著，總是看到相同的風景。
直到被拆下來抬到垃圾場報廢的這段路，木馬才驚覺原來世界不是圓的。
(好吧，它是圓的，但至少不是平面的圓。)

我無法告訴你，自己有多害怕落入這樣的人生。
可是如果定眼看看週遭的話，
自己的人生正是在這麼一個場景中。

但要是用這樣的理由來塘塞之所以寫不出什麼言之有物的窘境，
那不過是我為自己的惰性找的不太說服得了人的藉口。

要為賦新詞強說愁亦無不可，
但困境是連強說愁都不肯。
也就是說是自己放棄了自己對世界的敏感，
選擇賴在沙發上由機器向你 broadcast 這個星球，
然後把可能稍被激發的些許靈感和吃剩的洋芋片一起丟到垃圾桶裡。

如果說為了避免僵化，
而在這裡政策性地宣示說從今之後要積極探索世界，努力進行創作，
我天生的隨性一定會拿著枕頭塞住我的口。

採取另一種教條式的潛移默化或許成效較佳。
「不淮下班回家走同一條路；
　不淮下班後在半小時內回到家；
　不淮週末十二點前不出門、九點前回家；
　不淮每天頭髮分同邊；
　不淮每天用同樣香味的洗髮精；
　不淮每天吃同一家店的早餐；
　不淮在同一個角落用NB上網；
　不淮一天花在NBA網站超過二十分鐘；
　不淮一個月去同樣一家書店兩次以上；
　不淮一個禮拜沒有跟任何一位陌生人做十分鐘以上的哈啦；
　不淮用 S+V+O 的標準句型；
　不淮用同一種姿勢上廁所；
　不淮用右手寫字、左手擦屁股；
　不淮下樓梯時先出左腳；
　不淮每天第一句話是早安；
　不淮每天用同樣的名字叫我的貓；
　不淮每次ATM提款用相同的密碼；
　不淮信用卡簽名每次一樣；
　不淮吃吉野家總是點牛丼加生雞蛋；
　不淮總是用大姆指按空白鍵；
　不淮說不淮的事情每次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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