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奔波

　芋頭‧蛤‧蝦米（這一刻之番外篇）／蘋果媽
　
　寶貝，瑪麻可不是要教妳煮一道「芋頭蛤炒蝦米」的家傳菜喔（竽頭蛤？甚麼來的？），而是想對妳說一個在醫院真實上演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不是別人，就是瑪麻。
　
　話說住院的第二天早上，已經洗好澡澡、安祥恬靜的躺在透明嬰兒推車裡、被白色大浴巾緊緊裹著的妳，由一位身穿粉紅色制服的年輕護士小阿姨帶到瑪麻把拔身邊，護士小阿姨將妳送到瑪麻懷裡給妳餵奶，妳那柔嫩細緻的皮膚，像極了把拔的眼睛，讓瑪麻看得目不轉睛(妳真的是我的小蘋果嗎？真是太神奇了，昨天早上妳還在瑪麻肚子裡呢)，正當瑪麻還沉浸在這段親子歡聚的美好時光中，芋頭出現了…。
　
年輕護士小阿姨（以下簡稱小阿姨）將妳交給瑪麻後，開始自顧自的念念有詞起來：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嗎瑪麻身邊的人感冒可以接近小寶寶嗎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ㄏㄛ瑪麻身邊的人感冒要戴口罩瑪麻感冒……。
　
　瑪麻感冒（瑪麻沒有感冒）瑪麻身邊的人感冒（瑪麻身邊沒有人感冒）（寶寶好可愛唷）瑪麻身邊的人要戴口罩（瑪麻身邊的人要戴口罩？有，把拔有戴口罩）瑪麻感冒……。
　
　小阿姨一口氣自顧自的唸完後，「瑪麻感冒」這四個字在瑪麻耳邊飄過，當瑪麻意識到原來小阿姨在對瑪麻說話時（沒有開場白、問候語、逗點問號），這段「宣導文」已經結束，瑪麻只好當起了竽頭，說「竽？。」（台語發音，音同ㄛ，表示有聽沒有懂的結束語）（每次回答ㄛ的時候，外婆總會說，妳是芋頭喔）。
　
　翌日，粉紅色制服的護士小阿姨又再度出現了，將洗得香香的妳送到瑪麻懷裡，今天的妳看起來又跟昨天不一樣了，妳看起來比出生時瘦了一些，原本圓潤的臉頰消了水腫似的，烏黑的頭髮濕撘撘的黏在軟軟的頭皮上，除此之外，瑪麻看不到妳身體的其他部位，因為它們都被醫院的大浴巾緊緊的包裹著，小小的妳正本能的用妳的小嘴尋找著瑪麻的乳頭。要喝ㄋㄟㄋㄟ了唷，瑪麻對妳說。
　
　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嗎瑪麻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嗎？「ㄏㄚ？（音同蛤，表示疑問）」（同樣沒有開場白、問候語、標點符號）「蝦米？！要考試！（音同啥米，表示驚訝）」瑪麻遲疑的將目光從妳的臉上移開，看著小阿姨，一連串的問號在瑪麻腦海中迅速地浮起：妳在跟我說話嗎？妳在問我問題嗎？怎麼「瑪麻感冒」還要考試？
　
　「ㄟ，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嗎？嗯，應該可以吧…。」瑪麻不確定的回答著。
　
　瑪麻感冒可以餵母乳ㄏㄛ瑪麻身邊的人感冒要戴口罩瑪麻感冒……。小阿姨不等瑪麻從驚訝、疑問之中回過神來，已經又自顧自地把問題連同答案一口氣宣導完畢。
　
　（恭喜您在短短幾秒鐘內完成宣導任務，成為本院第N位在幾秒鐘內一口氣唸完此宣導文的得獎者，您將可獲得本院送出的日本來回雙人機票……。瑪麻心想，醫院一定是在舉行這種快速唸完宣導文的比賽，要不小阿姨為何這麼趕時間，都沒有在意瑪麻到底有沒有注意聽，有沒有完全聽懂，就自顧自的唸頌這段瑪麻感冒宣導文？）

這一刻（之二）／蘋果
　
　當妳哇哇落地的這一刻開始，無論妳是否願意，都得遵守這世界的各種法則規定，縱使瑪麻與把拔有多麼的不捨與心疼，也無法代替妳面對這第一項生活考驗。
　
　母乳是上天給寶寶最好的禮物，但是上天給妳的這份禮物，卻比妳晚了一天一夜才來到這個世界，於是，在這之前，儘管妳哇哇大叫，哭的聲嘶力歇，讓阿嬤抱著妳到嬰兒室討水喝，讓阿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買奶粉「偷偷」帶進醫院給妳喝，讓把拔抱著妳累得在椅子上打瞌睡，讓瑪麻心疼的掉眼淚……，但在遵守政府母乳哺育政策的醫院裡，早已見慣不怪的護士阿姨仍然可以輕鬆的宣揚那一套背得滾瓜濫熟的母乳宣導守則：媽媽在懷孕七個月時就已經開始分泌初乳了，寶寶在媽媽肚子裡時有儲存足夠的養分，餓一兩天沒關係，多給寶寶吸吮就會有奶水，寶寶只要有吸吮就能獲得滿足，……。（是這樣嗎？從醫學的角度，也許餓一兩天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但成年人沒事餓一兩天都很難受了，為何要讓剛出生的小嬰兒忍受飢餓？）
　
　寶貝，在妳品嘗到溫飽的果實之前，妳必須先學會忍受飢餓。
　
　當天下午，當麻醉藥漸漸從瑪麻身體消失後，瑪麻第一次體驗到半身癱瘓無法行動的苦，為了儘早引來奶水，瑪麻可是非常聽話（聽護士阿姨的話）的不斷給妳吸吮，每一次吸吮，瑪麻都得吃力的挪動身體，好讓阿姨將妳放進瑪麻懷裡，每挪動一吋身體，瑪麻就得耗上九牛二虎之力，搞得熱汗淋漓；而每一口吸吮也引發瑪麻的子宮強烈收縮，那種痛的感覺，是瑪麻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但為了讓妳能夠溫飽，瑪麻只有咬緊牙關強忍，看著妳在懷裡奮力且滿足的吸吮，這一刻再痛也是幸福的時刻。
　
　只是經過一整夜不停的努力，瑪麻的奶水卻遲遲未來（對護士阿姨的態度氣急的阿嬤說，因為動手術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進食的瑪麻怎會有奶水給寶寶喝？阿公則是決定翌日一早買奶粉給妳喝），讓妳在一次又一次的吸吮後卻仍無法獲得溫飽，看著妳哇哇大叫，躺在病床上的瑪麻也無能為力，把拔必須身兼母職，代替瑪麻努力的哄妳睡，效法佐賀的超級阿嬤，希望妳睡著後就忘了肚子餓這回事。迷迷糊糊之間，瑪麻只記得把拔累得抱著妳在椅子上打瞌睡。
　
　第二天一早，瑪麻和妳都要個別進行各種繁瑣的醫療檢查，雖然醫院採取「母嬰同室」的制度，但老實說，瑪麻和妳相處的時間卻非常短暫，就連想要多給妳吸吮也沒辦法，因為一大早妳就被帶去洗澡澡，回到病房沒多久又得去給醫生做各種檢查，當妳再度回到病房後總是陷入沉睡中，雖然護士阿姨叮嚀瑪麻要把妳叫醒給妳餵奶，然而看著睡得正香的妳，瑪麻實在不忍心把已經一天一夜沒睡好的妳叫醒。心想待其他的護士阿姨幫瑪麻換藥、清洗傷口、更換產墊、量體溫血壓等檢查完畢後再把妳叫醒，但這時妳又被推出去進行另一波的醫療檢查了。
　
　當天中午，護士阿姨為瑪麻拔除尿管後，瑪麻終於可以在把拔的幫助下，慢慢的起身下床。雖然尿管拔除，但是瑪麻還得帶著點滴架，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避免牽動傷口，到距離病床只有幾歩之遙的浴室，竟要花上幾分鐘，還累得瑪麻一頭汗。
　
　這一刻，讓瑪麻體會到能夠行動自如是多麼幸運的事，更加感激妳的外婆在這三十年來給了瑪麻一個如此健康的身體，讓瑪麻從來不必承受病痛的折磨，而瑪麻也由衷的希望，能夠給妳一個健康的身體，瑪麻以為，這就是瑪麻惟一可以給妳最好的禮物。
　
　這一天，隔壁病床也來了另一個即將在翌日進行剖腹產的瑪麻，她的寶寶也和妳一樣，沒有把頭轉進骨盆內。為了避免歷史重演，不想這位瑪麻的寶寶也和妳一樣要忍受一天一夜的飢餓，把拔遂好意的提醒隔壁床的把拔瑪麻，把握這一天的時間好好休息，才有足夠的體力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是磨難而不是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