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奔波

　很多時候些許未曾出現的密語禁忌，在事件的導引下，撞上了日常生活。對我來說，胎神就是這麼一回事。

　寶寶，當在你／妳著陸你媽子宮，經過了初勘檢查後，你阿嬤就叨叨絮絮說出觸犯胎神的禁忌，提醒別亂動刀、持剪或揮槌，主臥房與廚房內甚久不曾移動的物件，想要大動作清洗、移置時，得先翻閱農民曆，了解是否沖犯胎神。

　你阿嬤平鋪直述的理論式叮囑，其實引不起任何漣漪。反倒是範例解說，聽得令人一愣一愣地，你阿嬤說了，以往同街坊巷子的鄰居媽媽，洗完棉被後拿著燒熱的米漿，潑灑漿平棉被，未料觸犯胎神，使得孩子胎死腹中，之後取出胎兒竟發現有燙傷痕跡。此外，你阿嬤的姊姊、三姨婆在產下女兒時，因三丈公揮槌敲平地板，在你的表姑順利誕生後，意外發現額頭上竟有淤痕印記，零零總總些許事。

　聽了幾則你阿嬤真人真事「解盤分析」，且當事人又如此有接近性的情況下，不禁讓你爸媽有些忌憚，畢竟懷孕好似黑盒子，在寶寶來到世上前，未知總是盤據著新生兒的父母，於是慎重、尊敬的態度，慢慢滋生發芽起來。

　其實這些流傳久遠的民俗，反倒引起你爸的好奇心，找了本農民曆翻一下，果真有每日胎神占方這欄位，洋洋灑灑寫著「外碓、東磨、南爐、外廚、東灶、南門、外倉、東庫、南栖……」，每天三方位，不似有任何規則循環，雖然述諸文字，但方位還是有些費疑猜。

　簡單上網搜尋胎神資料，的確也有人跟你爸媽一樣困惑，不過提供相關知識者倒是嗤之以鼻，譏為無稽之談、迷信，輕鬆得像是沒當過父母似的，在該篇文章中也給了民俗破解法，提出要動東西前先用新掃把「帚一帚」，但更引人疑惑的是，懷胎時間長約九個月，哪來這麼多新掃把呢？還是用過的仍稱為新掃把呢？

　所得答案不盡完善，於是你爸又翻閱了文學家簡媜所著的《紅嬰仔》，其實也給了類似的答案，「若需動到鐵鎚、鐵釘等羽量級家庭土木工事，破解之法是先用掃帚往牆壁揮趕幾下，請盤據在牆上的、樑間打瞌睡的小神、小鬼迴避，以免驚嚇祂們，一怒欺了腹中胎兒」。不過在下一段，簡媜自行提出理性面對的答案，以作「羊膜穿刺」科學地判別胎兒是否有遺傳疾病，看樣子此舉比完全信胎神，來得可性度高些。

　寶寶，看著你未出生前的第一張超音波相片，你阿媽與媽熱切轉述著，你已有64.2mm那麼大了，手舞足蹈在你媽的肚子裡，好似專注的指揮家。可惜的是，當時你爸我正在婦產科外看顧車子，以免慘遭警察拖吊毒手，錯過了與你／妳打照面的機會。

　你媽說下回產檢一定要去看看你，因為她希望我也分享這幾分秒的感動，畢竟為了探尋你在肚腹中的樣貌，一剎那的超音波看診時間就花了450元，讓你媽直呼好貴！但卻也無意中流露出值回票價的微笑。想像著你的健康、活潑，我也異常地欣喜。

　寶寶，我想總有一天你必須知道，當在你還在你媽子宮裡渡過歡愉歲月的時刻，你爸我已不自覺憂慮起你的未來。

　從存在主義的概念來說，「人是被拋擲到這世上」，這話總有那心不甘情不願的怨懟口吻；然則或依作家朱天心在＜預知死亡紀事＞裡的描述，老靈魂在誕生時哭號得特別大聲，只因太驚訝為什麼又被生到這個世上？

　我將祈禱，你是健康、歡喜地來到世上，猶如這個家展開雙臂，期盼著你的誕生。

　不過我想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明瞭，你所出生這島嶼的不完滿與殘缺，這島嶼由於歷史因素，與另個國家處於奇特的恐怖平衡中，因政治上不安全感，某些程度上導致了這社會、經濟與人民有著莫名的躁鬱。即使撇開島嶼面臨的處境，談談寬廣的世界，我也要深切地告知你，人類新世代已處在全球化魔咒底下，是幸福抑或悲劇，留待你邁開步伐體會。

　寶寶，不管你聰慧、駑鈍與否，這結構在你出生的古早前就已存續著，我只能說，寶寶你為家庭帶來了無以倫比的喜悅！我與你媽也將賣力照料著你成長茁壯，但我更期盼著，你將來面對不甚愉悅的教育、社會體制時，能諒解你爸媽對此也是莫可奈何。

　最後爸爸要說的是，寶寶愛你唷，期盼著你／妳健康來到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