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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瘸子

小貨車裡很熱，擠在我周圍的軀體開始流汗，大約有二十幾個人，大家彼此緊緊相靠。我誰都不認識，我沒跟人說話，兩天以來，我們彼此以懷疑的眼神相望。大家都怕被偷，大家都好累，唯有寂靜足以供我們消耗。

我並不在那裡，不跟他們一起，我要盡可能地與我哥哥同在。我想著他離去時的悲傷，他必須以反方向走過同樣的旅程，只是急切的心情不再，應該只剩下疲憊的感覺，腳步踉蹌。一路上他應該覺得路程更為漫長，景致出奇醜陋。他肯定毫無阻礙地通過邊境；誰會阻止他回國？回國的旅客不會被阻擋，只會被笑不幸，那表示你沒有斬獲，不是失敗了就是臨要出發時因害怕而折返。是的，他被迫帶病返家，從此只剩病魔關照，慢慢一點一點吞噬他。

我想著他，發誓無論如何都要繼續下去。我會成功的，這是唯一的辦法。關於未來的受苦計畫，賈馬勒錯了。他想像自己沒錢，像麻瘋病人一樣隱居起來，他錯了。我要去歐洲，拚命工作。如果那邊真的像人們說的那樣，我很快就會賺到一些錢，我會通通寄回家。越快越好，錢要通通給我哥，他會明白所羅門比他想像來得強。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為留在他身邊。我會像條狗一樣工作，是的，那一點都不重要。我很年輕，他會有錢買藥，抗爭已經開始，這是一場賽跑，我要敏捷、迅速，一踏上歐洲就去找工作，不管做什麼。
賈馬勒錯了，我們是兩個人一起，我不會忘記他的。

卡車整整開了一小時，然後駛入一條沒有舖柏油的路，碾在石子路上，把我們當購物袋一樣甩來甩去，每一次轉彎我們就東倒西歪地人擠人。我們耐心而屈從，相互感受彼此的氣息，手肘頂著別人的肋骨，膝蓋彎進來抵靠著身體。我周圍的人各有命，他們不全是從蘇丹來的。我不想知道他們是誰，不想知道他們的故事。我要專心在我的故事上，沒有別的可以動搖我，沒有什麼可以讓我分心。現在是為自己想的時候，我會撐過去的。我什麼都不需要，只要唸著賈馬勒的名字，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卡車整整開了一小時，然後駛入一條沒有舖柏油的路，碾在石子路上，把我們當購物袋一樣甩來甩去，每一次轉彎我們就東倒西歪地人擠人。我們耐心而屈從，相互感受彼此的氣息，手肘頂著別人的肋骨，膝蓋彎進來抵靠著身體。我周圍的人各有命，他們不全是從蘇丹來的。我不想知道他們是誰，不想知道他們的故事。我要專心在我的故事上，沒有別的可以動搖我，沒有什麼可以讓我分心。現在是為自己想的時候，我會撐過去的。我什麼都不需要，只要唸著賈馬勒的名字，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他們熄掉引擎，我們聽見前面的門開了又關。我們到了，周圍的人全都鬆了口氣。他們讓我們一個個慢慢下車，活動一下雙腿，抽一根菸，或只是呼吸一下海邊的空氣。然後他們打開後面的雙門，一股冷風灌入卡車。
我們小心翼翼地舒展身體，很高興終於能放鬆雙腿，大口呼吸，但是當我們正打算看看四周時，他們開始辱罵我們。有兩個人拿出武器。他們大膽地揮舞手槍，第三人跑到我們當中，開始大叫。他們叫我們拿出錢來，所有的錢，好像我們口袋裡有一大堆錢似的。我們當中有些人問問題，他們沒有回答，繼續大聲喊叫，辱罵我們。
天色已晚，我們在一個小海灣，天邊望去沒有村子的燈火或是道路，也沒有船隻。我們深陷危險，沒有到該到的地方，這裡什麼也沒有，他們把我們帶到絕境。我用眼睛尋找一個可以逃的地方，但是我看不到。

那些人變得越來越具威脅性，不時毆打幾個驚恐的人。我們其中幾個人，在威脅下，掏出幾張藏在破衣裡的皺鈔票。現在肯定的是，不會有船，也不會渡海。我們無路可走，他們可以對我們予取予求。其中一個人對空鳴槍，讓我們死了求援的心，在這裡沒有人會來救我們。鳴槍也是為了表示他們失去耐性，我們的命不算什麼。他們是要來勒索我們的，然後就會把我們拋下，就像被扔在路旁的可憐動物。

他們搶了我們這些窮人，再窮的人也有東西可以給吸血鬼。大海在海灘上來來去去，一邊刺耳地低語，彷彿在嘲笑我們這些被擊敗的人。我遠遠聽見他們的聲音，什麼感覺也沒有。
我是所羅門，賈馬勒可憐的弟弟。一個人躺在沒有船隻的海灘上，他躺在那裡流血，像死人一樣被遺棄，全身上下只剩下憤怒與苦痛。

蜥蜴們儘管笑吧。這世界太大，我的腳步也許踏不盡，但是我會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