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台南土溝村的傳聲玩具／2006／攝影／關魚）

老實說，最初看到另種聲音在「回應peace，兼談圍城與民主」的第一個留言，問到「你，如是維安人員，要如何規劃？是否該選擇犧牲點自由，換得100%的安全保證？換得未來兩岸關係的平順保證？」我的反應是難免有些怒火中燒的，因為「台灣民主自由」的價值對我而言，與「兩岸關係平順」根本無法放在同一個天秤上。一方面我完全無法接受「犧牲台灣民主自由」換取「兩岸關係安全平順」這種事，另一方面我根本不相信犧牲前者就能換得後者。

但火大過後不久，我就冷靜了下來，強迫自己思索「另種聲音」為何會有這樣的看法，也思索為何台灣解嚴20年後，還存在不少人會直覺地把「國家暴力＝維持社會秩序」、把「集會抗議＝破壞秩序的暴民」，以及把「法治看得比民主重要」等觀念問題。

當我調整好情緒，正想好好用平順的語氣，跟「另種聲音」解釋個人看法時，才發現兩位網路上的老朋友「靖」和「Vincent」已經幫忙回應了。靖的回答一針見血：「1.對本國人民的自由人權維護位階絕對高於與外國的外交關係；2.維安的標準在於生命安全的保障而非言論自由的消匿」。Vincent的詳答看得出花了不少時間，也提供不同角度。

每當看到有朋友在我的網站認真討論時，我總是心懷感激，更想深入瞭解大家的看法。於是我由衷寫下歡迎「另種聲音」再來提供另種意見的回覆，也真的讓「Vincent」和「另種聲音」願意繼續對話，看著兩位朋友討論的認真程度，讓身為主人的我，感覺從開心晉身到幸福，也催生了這篇向他們致敬的文章。

我總覺得，民主國家有很多事情，就是應該靠這樣認真的討論，來釐清彼此不同的想法。因為每個人的時間和眼光都有限，我們都只能看到某幾個角度的東西，而讓「各種角度的說法得以自由自在地呈現」，再以「保護人民、放眼國家未來的眼光」，從中選取最好的角度去執政，就是民主國家領導人應該肩負起的責任，甚至說是義務也不為過。無論是總統或行政院長，都該好好傾聽人民的各種聲音，而不是對異議者消音。

就個人過去所受的民主憲政教育薰陶，有個觀念是：「所謂少數服從多數，應該建立在多數尊重少數的前提下」，因為多數並不一定就是對的，尤其很多時候，社會最弱勢、最邊緣卻最需要幫助的人，往往是少數中的少數。（最近例子可參考：三鶯部落巴奈阿姨的口述歷史、搶救烏山頭水庫，你會發現有些縣市不管無論縣長是藍或綠，對弱勢的欺壓並無二致。在不遠的過去，也有當藏生、樂生遇上粗糙的公共政策可以對照）

只可惜，台灣多年來因為領導階層的傲慢、民主與實質公民教育的貧乏，一直未能將「多數尊重少數」的基本精神，普遍根植在號稱活在民主國家的台灣人民身上；沈默的大多數，及只懂得喊「少數服從多數」的順民，一再造成「少數弱勢必須犧牲，無條件服從少數政客」的殘忍現實。

即便在解嚴之後，台灣教科書作為當政者的洗腦工具情況大有改善，但台灣人「只懂得當選民，不懂得當公民」的普遍現象，一如Richter引用2006年的臺灣社會變遷調查數據指出的，台灣民主仍呈現走鋼索狀態。

在找言論自由的相關資料時，我發現釋性本的「從佛法觀點看言論自由的底線問題」論文，有一段寫著：

「言論自由是增進知識、發現真理的最佳途徑，這是一種社會利益。因為人的判斷是脆弱的、不完全的，它需要不斷地再擴充、再修正。艾默生認為，蘇格拉底的《對話錄》正是基於此一想法而來。職是之故，無論多真或多假都不能壓制，因為壓制錯的必定也壓制了真的。」

雖然真理不一定存在，我卻想再次引用麥克尼爾著作「瘟疫與人」裡說的：

「正因為我們具有彼此溝通的能力，人類這種動物才得以稱霸生物世界。我們必須盡全力運用我們所承繼到的語言及良知，而不必費心尋覓一項能夠在所有時空下滿足所有人的真理。」

但願歷來台灣政府壓制言論自由導致的悲劇、本次國家濫權引發的風波，能讓更多人深切體認到「言論自由的可貴」與「溝通的重要性」。在我們急著說出自己的意見之前，能先學會傾聽。

　
　
關魚，2008/11/19

　
延伸閱讀：
　
全代會中的詹益樺（追隨鄭南榕自焚的民主殉道者）
　
民主的結果

[野莓] 如果說，這是我們的沒做完功課，或是，業障 (1)

【書介】《辛普森案的啟示－美國的自由及其代價》－－看看美國，想想台灣

（12/19新增）對話的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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