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3日 16:39

從漫畫新聞英雄看莊豐嘉離職前諍言


新聞英雄第六集,作/大谷昭宏,畫/大島史須一,出版/尖端


親愛的關魚部落格讀者:

我很少轉貼別人的文章,事實上,我從2001年明日報新聞台時代開始有自己的個人網站以來,轉貼別人文章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2005年開啟部落格後,我唯一轉貼過的只有「822挺建民,嗆TV」行動聲明。但今天看到這篇「台灣的民主正在腐蝕中---中央社副總編輯莊豐嘉離職前諍言」,深深感到有「讓越多人知道越好」的必要,遂決定幫忙轉貼。

台灣的民主發展到現在,還有太多不足之處,台灣的媒體表現從解嚴至今,更有太多需要改進的地方。台灣媒體與政治掌權者的互相利用,即使在解嚴之後,與「黨政軍退出媒體的民主理念」仍有一段相當的差距,無論是政黨的黑手直接介入新聞處理,或是在電視台與觀眾聯合縱容下的政媒兩棲現象,都是台灣媒體在「侵害人權」的大缺點之外,同樣值得關注的結構問題。

台灣對「新聞自由」的浮濫解釋與逾矩表現,早讓閱聽大眾不耐至極,在「許純美、張雅琴與台灣媒體」一文中我便強調過:

『個人從來不認為讀者的批評與監督是干涉我的新聞自由,因為「新聞自由」從來不該由「新聞工作者」獨享,憲法保障「新聞自由」的可貴處,在於對抗「政府與權勢者」的不當干涉,而不是拿來欺負被害人、弱勢團體與善良老百姓用的。』

在「變調的媒體造就變調的選舉」裡,我也曾痛心地向媒體高層喊話:

『對你們在這次總統大選,屢次將「台灣人民的公共利益」置放在「你們所挺的候選人」之後,為「一己之私」甘願放棄「新聞人的尊嚴」,導致許多新聞處理嚴重失衡、廣泛影響社會視聽,我實在不能苟同。……請摸摸自己的良心,從今以後如果能夠,請為「全台灣民眾」做好新聞報導,不是為「特定政治人物」服務。請讓一個學生後輩如我,保有對你們這些前輩的最後一點尊敬。』


在2000年以前的國民黨執政時期,除了由黨中央或黨高層直接控管的黨營新聞台、廣播、報紙外,對民營媒體的政治新聞施壓關切案例,可說多如繁星;在民進黨上台之後,這種施壓關切或靠私人情誼美化、淡化負面新聞的處理,就我所知,雖然頻率較為降低,但絕未完全消失。

綠色執政時代的干涉例證,如2005年3月27日公共電視播出「UBU硬地音樂展」節目中,歌手羅大佑在歌詞當中直批李登輝及陳水扁,引發台聯立委抗議,以刪除公視預算的威脅手段,要求公共電視道歉,當時新聞局長姚文智便立即回應說「會要求公視檢討」。

馬英九在就任總統之前,向來是媒體寵兒,除了他擅長與前來採訪的新聞工作者建立良好關係之外,他的幕僚在「有任何負面報導的風吹草動前,便到處向媒體關說」的勤快手段也功不可沒(我以前的同事就接過關切電話,但並未理會)。如今身為「中華民國」的國家領導人,卻帶頭破壞憲法保障也是民主國家精神所在的「新聞自由」,我很想問問已被戲稱為「馬區長」的馬總統,還記不記得自己在去年宣布參選總統後,發表「自由民主,兩岸對話基礎」一文裡所說的:

『民主政治本質上是對權力的制約,透過普選與政黨輪替,權力的相應關係會定期互換,任何政黨一旦執政,就自動成為被制衡監督的對象。政黨輪替已成為台灣民主制度的一環,這是重大進步,不過我們在法治的落實、人權的保障上仍有待努力。尤其近來當政者藐視憲法、法律與行政慣例,恣意濫權,不斷造成台灣民主退步的現象,已經為台灣的民主蒙上陰霾。』

馬總統候選人當初對民進黨執政者的藐視憲法批評,從國際記者組織譴責馬政府干預新聞自由的「中央廣播電台」與「中央社」事件,即可看出已完全應驗在馬總統自己身上,加上近日立法院不當介入公視基金會第四屆董事補選的案例,都令人憂心「威權控制媒體」的遺毒,已變本加厲的形成另類三聚氰胺,逐日毒害台灣「還不成熟、更需好好呵護發展的民主體制」。


對於還留在中央社與央廣的新聞同業,已離開主流媒體的我想跟你們說:

「加油!我知道要冒著丟掉飯碗的風險,去抵抗長官的不當干涉,確實很難為,但真的不要因此輸掉新聞人的尊嚴,不要讓未來晚年的自己為現在的新聞處理,感到後悔。加油!」


最後,我想舉漫畫「新聞英雄」第六集的一段故事,與所有新聞同業及關心台灣民主與媒體發展的朋友共享:

在新聞英雄第79話一開始,雙葉銀行運鈔車被搶走3億6千萬,該銀行是主角小谷任職報社「日政新聞」的主要貸款銀行,小谷和同事(田島)先生根據採訪到的線索,率先寫出「今日將強制搜查可能嫌犯集團」的頭條新聞,但「當天」警方並未進行強制搜查,由於雙葉銀行違法融資,搶案背後牽涉日本大藏省官員的貪污事件,因此原本預定的強制搜查時間被延後了。

覺得名譽受損又怕違法內幕被媒體掀出來的雙葉銀行高層,打電話向日政新聞編輯局長蟹江抗議,跟雙業銀行關係匪淺的常務經理井戶也跑來說些五四三,對蟹江局長和井戶經理的「登報道歉與更正報導」要求,小谷的上司日政大阪社會部長黑岩說:

「既然他們兩個下筆的人不肯訂正,那我也不好拿刀逼他們寫吧?」


隨後不理兩個報社高層的「站住!」要求,帶著兩個部下轉身就走。黑岩部長還向部下說:

「這次的傷是傷在眉心還是背上啊?是向敵人衝鋒受的傷?還是逃跑時受的傷?……我和那些人不同,待在公司裡只曉得從自己的立場思考事情。我是那種人的話,早就不幹社會部長了。不過,我對報紙的讀者有份責任在,而且隨時得負起責任。如果這次真的是誤報,我就得辭職,向銀行和讀者賠不是。當然,你們也該辭職,這樣才叫新聞記者!他們不是新聞記者,可是我們一輩子都是新聞記者!懂了沒!!」


關魚,2008/10/13


【延伸閱讀】

中央社打算向新華社看齊嗎?

日本漫畫的虛構,台灣選舉的實況

嗆記者該嗆誰?


附錄:
【轉貼】台灣的民主正在腐蝕中---中央社副總編輯莊豐嘉離職前諍言

月底我就要離開中央社了。原以為沒有牽掛,想不到還是離情依依。雖然跟各位不是常有聊天的機會,但真的覺得,我在中央社從各位所學到的,比我能給大家的多太多,也體會到,在民主社會中,中央社的角色是不可或缺的。

畢竟也待了超過三年,應該有資格以中央社人自居。在臨走之前,從中央社的角度,內心還是有些覺得隱隱不安、不妥的事情必須就教於各位。

記得前年紅衫軍包圍總統府的時候,當時國內中心召開編採會議,動員所有各組的記者,全部投入,夜晚還輪值,就怕漏掉任何風吹草動,讓新聞溜走。後來我才知道,所有媒體就只有中央社和中天電視是全天候採訪這則新聞的。尤其,在第一天的時候,單單紅衫軍的照片就發了將近一百三十張,遠超過平日總共只有八十多張的數量。

大家全心投入新聞當然值得讚許和肯定。不過我必須告訴各位的是,紅衫軍長達數個月的活動中,我從來沒有收到一通來自任何高層的電話,要求有關紅衫軍的新聞不要做太多。中央社也沒有受到總統府、行政院及新聞局任何間接或直接的關切。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在民主國家中,媒體忠於報導事實,不在歷史事件中缺席,這就是媒體人最堪欣慰的事了。

但是,最近,許多跑政治新聞的記者都感受到一些壓力。因為不知道那些新聞會踩到地雷,看起來十分安全的新聞也會出問題。例如,新聞局在操作研考會有關馬英九百日民調新聞上,不僅消息是新聞局放的,連該訪問的學者都指定好了。但是,只因為學者在文章中提了些微負面說法,社方要求撤稿重發,讓記者必須半夜兩點起床發稿。


我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和國內聯絡時也聽到了一些聲音,就是社方對於馬政府的負面新聞,要求能少則少。李登輝同時罵阿扁和馬英九,就只有罵阿扁的稿子發得出去。本土社團的新聞,純屬言論主張的,也在封殺之列。記者淪為只能報喜卻不能報憂的工具,作為新聞主管,不能阻止這樣的發展,我實在深感慚愧。

新華社在四川地震及三鹿毒奶粉事件中,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化妝風格,難道就要附身在中央社身上嗎? 我想,我必須提醒自己和各位的是,中央通訊社是國家通訊社,不是國民黨、民進黨或政府的通訊社,經費不是新聞局給的,而是由人民納稅錢來的。

中央社是新聞的上游,提供新聞給所有媒體訂戶。如果有一天,中央社的新聞是選擇性的,不完整的,甚至是偏頗的,有些人民或團體是不能享有同樣的媒體親近權的,大家讀中央社新聞,要跟看新華社新聞一樣抱持懷疑的態度時,中央社豈不就是走到了末日 ? 難道馬政府對待中央社的態度,就跟國防部把青年日報當作宣傳報一樣嗎?

最後,也是最令我感到不解的是,新任副社長人選由馬英九競選總統時的發言人羅智強接任。就人論人,其實以總統選舉電視辯論時我和他的接觸,我認為他少年老成,的確不是沒有能力的人。

但就人事布局而言,只要翻開以往中央社歷任副社長的資歷背景,就可以知道,以一個完全缺乏新聞經驗和社會歷練、除了在律師事務所和政治選舉有些許工作經驗的年輕人,就能當上副社長的位置,我必須說,可能連羅智強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對具有深遠歷史的中央社的羞辱,對媒體人完全瞧不起的惡劣、粗糙作法。

這個人事案,證明政治永遠高於其他一切專業。中央社在和其他媒體一起跑新聞時,到底是一個記者,還是一個文宣記錄員? 這個問題在民進黨執政時代一樣存在,但是在國民黨執政不到五個月的時候,已經不再是問題,而是有了具體的答案,那就是後者。

有機會感受到身為中央社同仁的光榮和悲哀,這是我最難忘的經驗。中央社不管怎樣藍綠批評,至少記者和主管要求的新聞嚴謹度和客觀性,是獲得肯定的。我常跟外界的人講,只要知道中央社的新聞寫作規範和立法院的政治現實,就知道中央社不可能偏到哪裡去。如今,對於這樣的答案,我卻開始懷疑和動搖了。

我們甚至完全忘記,中央社曾經在國民黨立委的要求下,由下而上訂定了新聞公約,禁止任何政治或商業力量對新聞的干預。問題是,社方對於來自政治力量完全不設防線的做法,已經讓記者處在最卑微的角色了。

新的經營團隊的管理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作為新聞工作人員,最稀罕的就是做個有尊嚴的媒體人。原以為中央社可以是淨土,看來,這是奢想了。

我的批評不一定公允,同樣的,社方的作為,也要接受公評。枝枝節節的小問題都不是我在意的,但媒體真要淪落到這種地步嗎?
 
 

您是第位訪客,測試自2008/10/13PM06:36起 


  • aboutfish 發表於樂多回應(7)引用(1)媒體評論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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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新聞工作者,只是一個新聞接收者,當我接收的新聞是被過濾過的,那不是新聞而是"毒藥",是一個慢慢讓我頭腦呆滯的藥,中央社"馬上"漸漸將淪落為中央政府的新聞包裝廠,為打造一個馬神話的糖果工廠。參閱:從漫畫新聞英雄看莊豐嘉離職前諍言文:莊豐嘉,中央社副總編輯離職前諍言 資料來源:豆腐魚聽自言自語月底我就要離開中央社了。原以為沒有牽掛,想不到還是離情依依。雖然跟各位不是常有聊天的機會,但真的覺得,我在中央社從各位所學到的,比我能給大家的多太多,也體會到,在民主社會中,中央社的角色是不可或
    【轉貼】從漫畫新聞英雄看莊豐嘉離職前諍言【呆勞的生活作業簿】 at 2008年10月14日 13:36

    回應文章
    很令人心酸的一則消息,但這並不是凸顯問題,只是把問題檯面化罷了。就像中職的簽賭案一樣,大家明明都知道,只是沒出事之前就當做沒事而已。

    把黨政人士放到新聞媒體,就好像冷戰時期蘇俄的潛艦上總會有個跟艦長一樣大的政委一樣。說不定過個幾天,我們就會看到台股上揚數萬點之類的新聞了……XD
    | 檢舉 | Posted by 龍之聖者 at 2008年10月13日 21:30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給堅持理想的新聞人鼓掌)))))))
    | 檢舉 | Posted by 福熊 at 2008年10月14日 11:43

    這樣的狀況實在讓人憂心.....
    | 檢舉 | Posted by ivyleo at 2008年10月15日 23:54

    ★龍之聖者:

    睜眼說瞎話的政客很多,跟著報導瞎話的記者也不少,所以身為閱聽大眾的我們,更要努力睜著明亮的眼睛監督囉!


    ★福熊:

    謝謝掌聲。不知怎地,看你引用那名句,我突然再次想起孟子說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以前國文課被逼背書的記憶,果然很可怕。

    ★ivyleo:

    歡迎首次光臨關魚部落格。

    對於憂心的狀況,我們一起努力監督,好嗎?
    | 檢舉 | Posted by 關回話魚 at 2008年10月16日 12:28

    當然要一起很努力的監督^______^
    | 檢舉 | Posted by ivyleo at 2008年10月17日 23:58
    中央通訊社從早年就是國民黨的打手不是嗎?
    光看它在二二八事件中的表現
    根本就是特務機構啊


    所謂的新聞究竟是什麼呢?
    從法律層面來考量
    新聞真的是公器的一環嗎?
    如果是
    那它的負責人是私人還是公營單位呢?


    也許我們已經到了一個
    必須重新思考新聞本質的時代吧
    身為學院裡的一員
    我也常在面對學生們
    感到無力感與無所適從
    畢竟
    有時就連身在其中的媒體人
    也不知道明天媒體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總之
    關魚兄這篇寫得好
    拍拍手!!
    | 檢舉 | Posted by 耀小張 at 2008年10月19日 15:29

    ★ivyleo:

    ^____________^



    ★耀小張:

    歡迎首次光臨關魚部落格。

    我的性別在部落格首頁的自我介紹寫得很清楚,是女生不是男生喔。套句哲斌說過的話,網路精神就是沒大沒小,所以姊妹啊兄弟啊小姐先生啊這類的稱呼,我們就省略了吧。

    你留言裡提到的問題,事實上我都自問字答過,所以請容我用幾篇連結來答覆喔:

    新聞媒體是否為公器的疑惑寫在「三十五歲女記者的真心話」:
    http://blog.roodo.com/aboutfish/archives/3322489.html

    思考新聞本質(或記者工作本質)寫在「關於記者,十年記」:
    http://blog.roodo.com/aboutfish/archives/2091998.html

    至於無力感和無所適從的問題,我在去年和朋友合創了台灣好生活電子報來抗衡:
    http://www.taiwangoodlife.org/mission


    雖然台灣好生活報目前還處於停擺狀態,
    但目前正在為復刊進行緊鑼密鼓的討論,
    預計最慢明年初就會復刊囉,
    有空也歡迎來報指教。
    | 檢舉 | Posted by 關回話魚 at 2008年10月20日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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