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功利主義」是許多人論斷台灣時事最常使用的批評，但大家拿它攻擊升學制度、金權政治和脫序的社會現象，卻不曾深思，原來執政者帶領整個國家的心態，就建立在功利主義上，而人民對這樣的執政心態竟甘之如飴。

　所以回頭來看競爭力排名和白曉燕案的關係，前者就好比「父母靠補習培養小孩考試成績名列前矛」，後者就好比「考試考好就可，健康安全都不太重要」。這之中，也就是「孩子，我要你比我強」和「孩子，我要你比我快樂」的差別。

　深層剖析台灣社會，功利主義已從樹頭腐蝕到樹根，所以會看到政府為了經濟發展犧牲自然環境，會看到人民為了累積財富犧牲生活品質等種種價值倒置的情況，這才是為何腳下土地變得如此令人難以生存的主因。

　白曉燕案發生後，又引發了另一波移民潮，很多人說是為了下一代的將來才選擇移民的。但如果父母不拋棄「孩子，我要你將來比我強」的觀念，移民到哪個國家去教育小孩都不會有太大差別。以此觀五０四、五一八「總統認錯、撤換內閣」的訴求，如果當局與人民缺乏「追求內涵而非名次」的體認，換誰來當總統、閣揆也都不會有太大差別。

　比如說，很多台灣父母在責怪升學教育和聯考制度的同時，仍然抱著「面子問題」的心態，希望自己的小孩一定要成績好、考上明星學校。不可否認地，有些父母心裡的確是為了孩子好，才怕孩子輸在起跑點上，怕孩子擠不進聯考窄門將來就沒前途，因此對孩子的教育著重於「把書唸好、把試考好」，對於孩子德、體、群、美等人格教育都擺在「次要」，甚至是「不需要」，於是愛之適足以害之，許多令人心酸的青少年變調新聞，不就是這樣來的嗎？

　觀察這些年來政府對台灣的建設，跟上述心態如出一轍。台灣要多幾個邦交國、要在全球名列前茅，是當局者的面子問題，台灣要經濟富裕、要成為亞太營運製造中心，是當局者以為錢財和物質可以改善一切的迷思。看透此點，就會發現台灣如今這許多令人心痛的環境毀壞、治安破敗等事件，實在不足為奇。

　為政者好比父母官，子民和土地需要他們某種程度的帶領與培育，如果在上位者帶領國家的基調，根本是一種功利主義的變調，國家體質的惡化也是理所當然的。當心靈改革和務實外交的口號充斥在我們身邊，從民眾到政府，我們有沒有徹底想過，大家需要的不是一個「全球競爭力排名前五名」的台灣，而是一個「永遠能活得快樂安全」的台灣？

二十五歲的關魚，原寫於1997/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