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怪腳自拍像／攝影／關魚／台大／2005）

三十二歲的怪腳女人（上）

在我認識的所有女人當中，她是最怪腳（ㄎㄚ）的一個。

認識她滿三十二年了，再也沒有一個人比我更瞭解她，或比她更瞭解我。

她的個性鮮明、急公好義、創意豐富、擅於言語和文字的表達，幾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可以很快講出一些她的特色，我卻知道，她的複雜遠超過半熟朋友們的想像，她的簡單也遠超過同學同事們的瞭解。

從小跟她一塊長大，我深知她的所有特色其實都來自「順應本性的我行我素」。那種超級我行我素是種天賦，能把一己的優缺點都直接發揮到淋漓盡致，加上旺盛的好奇心和海綿般吸收力，喜歡的事物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學到一定的程度，「多才多藝」就成了她給外人的第一印象，也是從幼稚園到研究所畢業出社會最常收到的評語。

她是天生直腸子，喜歡有話直說、有優點直接秀（當然缺點也就直接暴露出來），喜歡在操場追趕跑跳碰遠勝於在教室嚼舌根，可以想見，這種個性在中小學時代是很吃虧的，尤其是小學和國中傳統女生班級，很容易被看不順眼的女同學排擠，歷經兩、三次人際摩擦的大刺激，她才慢慢學會要如何與團體共處。

既然以怪腳女人形容，當然要提提她的腳。她是個超級喜歡趴趴走的小孩，所以個頭嬌小的她，當初念小學每年幾乎都要換一雙鞋，因為腳掌長太快，常得穿身高比她高十公分的女生穿的鞋。她的腳大約是在國中才停止生長，非常可能是每週補習、強調升學的國中生活，讓她沒法子像小學那樣整天在操場和家外跑來跑去的緣故。

「腳大走四方」，基本上她真是個「不安於室」、喜歡雲遊四海的好動女人，除非她累到走不動了。說到這裡，不得不強調一下，逛街血拼是她一點也不感興趣的運動，她可以為了享受流浪的感覺，半夜從忠孝東路火車站附近徒步走到羅斯福路台大校園，但除非有很需要買的東西，否則她一聽到血拼型的逛街就會覺得很累。

她最喜歡的交通工具是雙腳、火車和腳踏車，除非很必要或無其他選擇，她並不喜歡坐轎車和遊覽車。因很嚮往金庸在天龍八部寫的「凌波微步」，她曾經做過自己學會凌波微步的夢，可以在一天內靠雙腳環島台灣一周，醒來後一直笑一直笑，一邊遺憾「怎麼只是個夢呢？」哈哈！

三十二歲的怪腳女人（中）

講完她的怪腳，再來講講她的怪腦。

說真的，我比誰都有興趣打開她的腦袋瞧瞧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從外表看起來不過就比一般女生尺寸大一點而已，但她會顯得這麼怪ㄎㄚ，全都是從腦袋裡生出來的。久而久之，從她的怪腦裡不管迸出怎樣稀奇古怪的想法，早已習慣的我都不再覺得奇怪了，唯一不太能習慣的就是：她的腦容量再大也是有限，卻常在腦力旺盛期繁衍過多的怪點子和靈感，嚴重超載的時候就不免讓我有點暈車。

例如，她前一秒還在想金庸棒球賽要怎麼開打，下一秒瞄到有隻燕子從窗外飛過，又開始思索飛翔的奧義；下下一秒逛到聊漫畫的新聞台，她忍不住手癢就翻開練功超過二十五年的漫畫經說上幾段；下下下一秒瞧見有男生化身成擅舔自己的貓，興之所至就隨口用詩句說起前世今生的旁白；下下下下一秒偶然發現有人以「我們在尊嚴上絕對是平等」的角度，反思張藝謀電影「一個都不能少」描述的偏遠地區教育問題，感動不已之餘，她又想起先前計畫號召幾個台長共同開個「關於民主」新聞台，做點網路民主教育工作；下下下下下一秒見人精闢分析新教育部長杜正勝被媒體污名化的內幕，她就很想趕快寫篇新的媒改文章，探討「新聞報導與真相」的落差……然而第Ｎ秒接到一個採訪電話，只有立刻乖乖回歸工作崗位，所有好玩的想法統統一邊涼快去，等下班回家後再說。

再說之後呢？

那些來不及紀錄下來的想法，一百個中大概有七十七個會被繆思女神收回從此不見天日，十八個會列入「待實踐計畫」，若她當夜沒有太早昏睡過去，剩下的五個會寫完三到四個，沒寫完的那一、兩個，如果睡起來還沒有忘記、情緒也還ＯＫ的話，或許隔天就有機會完成，如果隔天還是被其他事情打斷，ㄟ……「金庸盃女子跳水賽」要相隔兩個世紀、耗費三年多才播報完，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選擇從事的職業本來就以「隨時有突發狀況」著名，「計畫趕不上變化」是她的生活常態，然而更可怕的是：「變化趕不上她下一句要說出口的話」。腦筋動得太快、反應太靈敏的人通常很沒有耐性，尤其她是那種「別人講上一句就能瞭解對方整段要表達什麼」的迅速抓重點代表，所以很容易感到「不耐煩」，非常受不了囉哩囉唆的人種。

事實上，「沒耐性」是她最大的缺點之一，脾氣很差也是因為沒耐性而來的，只要看見「超沒效率的人事物」就可以把她惹毛，「幹！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是覺得人生苦短的她最常在心裡大吼的OS。

坊間書都說，雙子座是喜新厭舊的星座，被占星學列入雙子座的她立刻舉雙手反對，因為她是非常喜新「念舊」的，坊間書還說，雙子座懶得寫信寧願講電話，也被寫過上千封信（是手寫的那種喔！）的她嗤之以鼻。事實上她不太相信星座那種太過簡單的分類（即使加入太陽月亮星星上升下降等各種詮釋，她也還是覺得太簡單），更不相信遙遠的星球對人類的個性命運會產生太多影響。

她總覺得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儘管頻率相近的人總有些特色可以歸類成同一族群，她還是很討厭各種世俗分類法的標籤化論調，例如「你是女人，所以你該怎樣怎樣，你是XX星座的，所以你是個怎樣怎樣的人，你是記者，所以你就是如何如何……」

她一向認為「活出自己的特色」最重要，每次遇到那種硬要拿世俗分類法扣別人帽子的人，總會特別不爽。她也認為，要真正認識一個人從來不該靠世俗分類法或星座占卜書，總要用五官加上第六感去觀察接觸，才有辦法真正瞭解對方的本質。

三十二歲的怪腳女人（下）

講完怪腳、怪腦，最後聊聊她的怪癖。

怪癖者，跟一般人特別不同的習慣也。既然是最怪腳的女人，當然有一堆很與眾不同的怪癖……唉喲，族繁不及備載到讓我懶得說，就隨便挑三個跟各位講講吧。

夏天到了，大家覺得很熱喔？很多人恨不得整天待在冷氣房，她卻是我所知道最討厭吹冷氣的人，她房間的冷氣是當初家裡重新裝潢時因每房一台有特價而裝的，但大概已有七、八年沒再打開過了，覺得熱的時候，天生不怕熱很怕冷的她頂多吹吹電風扇。上計程車跟運將講完地點的第一句話，通常是「麻煩你把冷氣關小一點」，到ＫＴＶ第一個動作通常也是把包廂冷氣關到最小，而且去之前必帶外套；出門旅遊住飯店旅館時也很少開冷氣，除非所住房間沒有窗戶又沒有附帶電風扇；在辦公室吹中央空調吹到受不了的時候，就會找藉口出公司走走……

你以為她討厭吹風？錯！她只是非常討厭吹感覺黏膩溫度又很假的人工風，但非常喜歡吹不太大的海風和自然風。念大學時習慣綁馬尾的她，很少把頭髮放下來，但騎腳踏車覺得風迎面而來的感覺很舒服時，就會順手扯掉髮圈，享受長髮乘風飄揚的按摩感覺，在沒有安全之虞時，搭別人的摩托車和汽車，她喜歡伸出右手輕拱成一個手弧以便「撈風」。

第二個怪癖，是頗受朋友歡迎的，「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的徹底實踐，如果你收過她送你的東西，那通常表示你是她還滿喜歡的朋友之一。她都送朋友什麼呢？若學生時代的手繪卡片不算，排行榜第一名是ＣＤ，第二名是書，第三名是Ｔ恤，最近出自鹿谷問茶館的好茶，有急起直追第三名的趨勢。

盤指算算，她送朋友的ＣＤ累計超過兩百張，送出去的數量前五名依序是台灣之歌（寫這篇文章70 張，後來增加到120張）、戀戀風塵電影原聲帶（26 張）、陳珊妮的華盛頓砍倒櫻桃樹（包括早期錄音帶在內約 20 份）、陳建年的海洋（14 張）、紀曉君的野火春風（10 張）。

「台灣之歌」會榮登冠軍，除了歌好又意義非凡外，買十張以上一張只要一百五十元佔了很大的因素，華盛頓砍倒櫻桃樹會排第三，跟「友善的狗」公司倒閉後，大眾唱片行將陳珊妮和黃韻玲作品都列為綠標有很大關係。至於戀戀風塵、海洋和野火春風也送很多，主要是為了支持獨立製作的水晶唱片和角頭音樂。

送書不稀奇，但身為超級漫畫迷的她所送都是漫畫或圖文書。冠軍是奈知未佐子的傑作童話集，當初從「羊谷的傳說」到「貓咪的金幣」，大概送出去七套左右，一套是送給某醫院的兒童病房，算單本的話就送得更多了；榜眼是日本作家妹尾河童圖文並茂的「廁所大不同」，目前送給六個朋友；探花則是日本漫畫家尾瀨朗的作品，「夏子的酒」和「奈津之藏」各送出去兩套。

朋友互送衣服很普遍，不過她送的Ｔ恤都是自行設計外頭買不到的。目前有兩件，一件是當初設計作為棒球家族營隊志工衣服和徵文獎品的「台灣棒球向前走」Ｔ恤，一件是原本要拿來義賣募款給救援伊拉克難民組織的「和平，從台灣出發」Ｔ恤，棒球Ｔ恤兩年半來做了上百件，目前手邊僅剩五、六件，和平Ｔ恤做了三百件，送出去二十多件。

和平Ｔ恤的成本是一萬五千元，附加已先代捐給世界展望會、慈濟和紅十字會的各五千元，一件義賣價值原為三百元，不過後來她嫌跟別人收錢太麻煩，就拿來當作結交新朋友的贈品，尤其在今年總統大選台灣國際形象大壞後，她更積極地把寫有台灣和平字樣的Ｔ恤，送給人在國外的朋友。

前面的怪癖是跟一般人不同，第三個就特別來講講她跟「一般女人」的不同。看完第二個怪癖，你可能覺得她很有錢，其實她不過是個領薪階級，還要拿錢給父母、買很重的儲蓄險以備單身養老、捐錢給慈善機構，又不太愛另外投稿賺稿費，只能說是小康人士吧，那她大量送東西給朋友的錢哪裡來ㄌㄟ？很簡單，一般女人會花的開銷，她幾乎都不會花，省下的錢可多了！

舉凡置裝費、置鞋費、化妝品、保養品、ＳＰＡ、項鍊首飾頭飾手機飾......一般女人視為生活必要開支的費用，她一年在這些方面的花費平均不到三千元吧，本來還會低到一千五百元以下，因為她有個好友在做化妝品和保養品的業務員，不免要讓某月業績特別不好的好友賺點基本費，才衝高了一些些，如此買來的人情保養品，若不是轉送給媽媽姊妹，就是放到保存期限過期卻只用過一點點，大約是剛開始好奇拿來試驗一兩天的份。

除非你是她的超級好朋友或那個當化妝保養品業務員的好友，否則你送生日禮物給她時，千萬不要送昂貴的化妝品或保養品，即使她顧著你的面子沒當場退回或轉送出去，也會在心裡大大ＯＳ：「厚！你這跟送男人衛生棉有何兩樣？」

怪癖介紹到此，上中下加起來的篇幅已經太長，還是趕快進入結論吧。

所有的朋友大概都喜歡她「HIGH期」熱情認真、活力充沛的樣子，我卻特別獨鍾她「休眠期」回到一個人絕對孤獨的純粹。那是一塊謝絕外人進入的禁地，只容她跟我躺在裡頭睡覺，或者對話。那是個絲毫不需在乎外界反應和別人情緒的天地，可以提供亟需休養生息的她，一種完全自由的呼吸。

完全自由的呼吸，那是讓怪腳女人順應自己的特色繼續快樂活下去，最最重要的養分。「不自由，毋寧死」，所以下次幫幫忙，不要再問她為什麼這輩子不結婚了！

關魚，2004/5/22--6/9
僅以三部曲，獻給所有認識這個三十二歲怪腳女人的朋友

您是第位訪客，測試自2007/5/22PM12:22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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