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從一九九０年至今我總共去過十幾個國家，在旅途中，總喜歡跟當地居民攀談，儘管我的英文不是那麼流利，還好肢體語言算豐富，又有一隻能粗略表達的畫筆，與外國人作簡單的溝通，通常沒有太大問題。

二００一年秋天我從地球最北的小鎮坐飛機返回阿拉斯加的旅館時，隔壁坐了一位美國婦人。她問我從哪裡來，我回答「Taiwan！」隨即反問她知道台灣在哪嗎？她說：「知道啊！但沒去過，聽說台灣和中國是不同的地方。」

我向她解釋，台灣和中國的確不同，台灣是個實行民主制度的島國，跟中國有不一樣的領土和憲法。不過，我沒在政治層面費太多唇舌（也不知那些英文該怎麼講），我只是跟她介紹，台灣四面環海、山水非常美麗、人民非常和善，歡迎她有朝一日到台灣來玩。

講到興起，我就隨手拿起餐巾紙，畫了一個台灣外型圖，跟她說若到台灣旅行，一定要去花蓮看太魯閣國家公園、欣賞東部海岸風光，想看熱帶生態就到墾丁國家公園，想浮潛和吃海鮮可到外島澎湖或蘭嶼，北部則有很多古蹟廟宇可參觀，愛爬山的話，台灣有百岳可以讓她爬個過癮，台灣各族原住民的歌舞真是棒極了，不聽聽原住民的音樂會很遺憾……最重要的是，台灣人民對外國旅客通常都很友善，也大多能講上幾句英語，不用擔心在台灣迷路。

等我把台灣介紹得差不多了，飛機也快抵達目的地，下機前，美國婦人回頭對我說：「你一定很愛你的國家，聽你介紹就知道。」我笑著回答：「Yes, I really do. （是啊，我真的很愛它。）」

這些年，每次出國的時日越久，就會越想念台灣，故鄉台灣的美好，似乎總是要等遠離它時才能深刻體會。

當我在法國搭地下鐵，被導遊告誡「晚上不能單獨搭乘、要隨時提防扒手」時，總會想起在台北夜間獨自搭捷運或計程車時，我很少擔心過「在槍枝合法化國家」所需擔心的問題。當我在日本吃一碗拉麵就要台幣兩百多元時，總會想起台大附近一碗只要二十五元的陽春麵，還有便宜又好吃的鹽酥雞、臭豆腐、糯米腸包香腸，以及便宜又好喝的珍珠奶茶、台灣啤酒和烏龍茶。當我在美國舊金山被迎面而來的陌生人刻意用手肘撞了一下肩膀、在德國感受到許多「歧視東方人」的目光時，剎那間憶起的，還是我曾親眼目睹台灣各地那些樂於幫助外國旅客的和善臉龐。

這些年在媒體工作，親眼看到台灣有很多好人好事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發生著，讓我打從心底深深以身為台灣人為榮。在台灣史研究中，有一位國寶級人物「曹永和」院士，國際學界只要提到研究台灣早期歷史，無人不知曹院士響叮噹的名號，然而他的謙和與飽學，卻是數十年如一日，像個卑微的老人在漫無止境的學路上默默耕耘著。他曾強調：

「不管時代環境怎麼變化，只要是生活在台灣的人，跟台灣的關係是不會變的。」

曹永和院士研究台灣史最大的貢獻，在於首創「台灣島史」的概念，強調過去台灣史學研究太注重漢人觀點與政治變遷，卻不曾徹底看清「台灣是一個獨立的歷史舞臺」，早從史前時代，就有不同種族、文化的人群在台灣島上創造歷史，台灣島史的中心主旨便是：

「只有超越政治史的限制，跳脫國家單位的範圍，朝人民、區域的歷史發展，才更有助於顯露台灣歷史的真貌。」

感謝曹永和院士的教導，我不再糾纏於政治和國家的思考架構裡，而是同土地和人民站在一塊，深切體認：

「土地是我的故鄉，人民是我的同胞。至於政權由誰統治，是我們要齊心去選賢與能的。台灣擁有非常多可愛的人事物，所以要堅持不被無趣的人事物打敗，要一天比一天更喜歡腳下的土地，一天比一天更關心身旁的同胞。」

關魚
原寫於2001/10/22、2004/2/28--3/1
增修於2005/7/22

批ㄟ司

本文原為兩篇舊文的綜合精簡修改版

⊙這一天，我想說：「我愛你。」

⊙祝福台灣，我美麗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