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之二、言論自由本應以尊重為前提

（此段寫於2000/5/18，原先也是發表在LOST網站，當時有位自稱「局外人」的網友大肆抨擊 LOST 的經營管理方式，尤其是精華區文章整理的進度嚴重落後，由於該位局外人譴詞用句相當傷人，讓我忍不住跳出來為主持網站的好友水瓶鯨魚，解釋了以下一大篇，其中所指的「你」，就是指當初那位局外人。）

讓我們談一下言論自由。舉個可能不是那麼恰當的例子，但因為時間不多，我暫時無法想出其他的。假設老師今天指定你交一個作品，你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耗費無數心力弄好。

在這段期間內，你還需要每天打工貼補家用，你的情人不斷要求你抽出時間陪他，好幾個失戀的朋友都需要你聆聽他們的苦，其他科目的老師紛紛限期要你交報告作業，父母要求你這個月的每科小考都要九十分以上。而你的身體又不是太好，期間感冒兩次和失眠十來天。ok，你把作品完成了。

雖然你也知道若再有多一點時間，作品會更好，但天不從人願，每個人每天都只有二十四小時。

在你把作品帶到學校的途中，有位路人甲看到了。他嚴厲批評你的作品這裡不夠好那裡也不夠好。你認為這位路人甲有沒有資格，對你的作品評論批判，直言所謂的「老實話」？你認為他對你的作品，能否享有「客觀不帶情緒」的評論自由（且實際用的語言充滿傷人字眼、實在稱不上客觀）？

如果你也認為這位路人甲的評論屬於無理，那我不得不說，在研究室精華區這件事情上，我覺得你就是這位路人甲。

假設，在你完成作品的過程裡頭，有好幾個同學和朋友幫你。

有人提供你要的材料，有人帶宵夜來慰勞你，有人打電話給你加油，有人提供你創意idea，等你作品完成了，這些朋友看後，說了一些不同的意見，乃至客觀的批評和建議，我想你會接受，甚至相當感謝他們。因為你知道他們關心你，說的意見是誠心誠意的，而且他們還是你完成作品的參予份子，享有自由評論的資格是人之常情。

（……中間實在太長所以省略）

伸出巴掌要打人之前，先要想想自己有沒有伸出巴掌的資格。為了每個人都享有言論自由，前提是以尊重的態度和基本的思考再說出。

對於朋友，言論之前更應該放著體諒。

以上，還是我個人的看法和判斷，希望對你有些參考價值。

之三、批評要選對時機才能產生最大效果

（寫於2001世棒賽期間，原發表於世棒賽官方網站討論區）

批評要選對時機，同樣的批評話語，如果選在不對的時機講，不但於事無補，反而造成傷害。若選對時機，又講得頭頭是道，就會發揮很好的功效。

九二一災後就全力投入石岡工作站，並在一年前開始籌組台灣社區社區重建協會的盧思岳，在全盟的紀錄報告中指出：

「九二一災區有些批判來得太早，挑選的對象不符合『罪大者優先批判』的輕重緩急排序……我們必須建立一種鼓勵的社運文化，多讚美、少苛責﹔多看看別人做了什麼，而非沒做什麼﹔互相協助，反求諸己。」

善哉所言。

所有台灣當前的改革都是如此，教育改革、棒球改革、媒體改革、政治改革都是如此。

之四、批評缺點和挖掘優點之間的取捨

（寫於2002/12/7，原發表於發條橘子毒書會）

今天吃午飯的時候看大然出版社的漫畫「野球太郎」十九、二十集，十九集的封面扉頁作者寫著：

「某位少棒監督曾告訴我，監督之中，有人擅長挖掘選手的長處，有人擅長改正選手的缺點。雖然不能說哪種監督比較好，但挖掘選手的長處必須花很多心力和耐心，所以這類監督比較少。」

看了很感慨。

台灣社會不也是這樣子嗎？

鎮日批評別人哪裡該改進的人太多，會去挖掘別人哪裡有優點的人太少。以後我去當老師的時候，會謹記這一點。

之五、鼓勵通常比批評更能產生正面效應

（寫於2002/12/20，原發表於Young流言版，起因於我用連結介紹一個熱血男兒的網站，他雖只有小學學歷，卻曾發揮無比的道德勇氣，在槍林彈雨刀光血影下保護另一個人，導致自己重傷。之後有位網友回應寥寥數語，大意是說該位仁兄的言行熱血有餘、深度不足，讓我有感而發寫了這段感言）

在檢視一個人所做的事情時，我會先嘉許他的熱誠、道德勇氣和行動力，因為這正是現代人與知識份子最缺乏的（歹勢必須這麼說，尤其是後者最缺乏行動力）。

至於他採用的方法夠不夠正確？

如果你覺得還有值得改進的地方，就和顏悅色地跟他建議，讓他能做得更好，因為你必須先自問：「對社會的付出，我比得上他嗎？」

（尤其請你想像一下，在槍林彈雨之中，他曾衝去救的那個人，若是你的小孩或好友的小孩或就是你）

當我講知識份子的時候，指的是一般的定義「高學歷者」，大約也就是學歷有大學以上的。如果，你可以用鼓勵的方式讓他做得更好，為什麼你一定要丟出「刺人」的字眼批評，即使你是好意的？

這是我想表達的重點所在。

　

之六、自我反省與外界批評

我從小就是個很好勝且自尊心很強的人。記得小學四年級以前，下棋輸給大人立刻就會掉淚呢，哈哈。

印象中小時候遭逢最強烈的一次批評，是小學五年級在午休時，打開學校置物櫃後發現的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是咱們班幾位女同學聯合起來寫的，上面洋洋灑灑列舉了她們認為我的十大缺點，不外乎：外表邋遢、抽屜骯髒、向人借東西常不還、非常愛現之類的，另外六點我實在記不起來了，不過大體上都跟「女生們看我這個像男生的女生不順眼」有關。每個缺點標題下面大概都還有幾句話詳細解釋喔！

對於年僅十一歲且非常好勝的小女孩而言，這張紙條的效果大概就是「十顆催淚彈」那麼大，記得我是立刻從置物櫃前衝到操場旁邊，邊噴眼淚邊以模糊的視線反覆看著那張紙條，然後躲到廁所去哭，然後趕在下午上課鈴響之前，用力把臉上哭泣的痕跡反覆洗乾淨。

回想這段往事感覺挺好玩的，首先：

外表邋遢……從小愛運動都跟男生在操場上東奔西跑，
抽屜骯髒……從小就是東西亂塞、懶得整理，
向人借東西不還.……因為小事非常健忘會常忘記還，
非常愛現……這是本性難移，是優點也是缺點。

其次，這張紙條當時雖然深深刺傷了我，卻某種程度讓小時候的我學會自我反省：「在團體裡不能只求自我表現，要顧慮到別人的觀感。」那大概也是我平生第一回學會如何「縮小自己」。

為瞭解紙條上字字句句的意涵，初次看到紙條後的兩三天，我又拿出來看了幾次，沒記錯的話，是每次看、每次痛、每次哭。為了療傷止痛、平復情緒，大約整整十天我不知要如何跟寫這些紙條的女同學開口說話。

（紙條當然沒署名，但從小就會認字跡的我猜得出是哪些人寫的）

後來好像是其中一位比較體貼的女同學私下跑來找我吧，她開口就說：「真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張紙條會讓妳這麼傷心。」

真是位體貼的小學同學啊，當時我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又噴淚了，可惜現在忘了到底是哪一位。

比較體貼的同學說，參與寫紙條的女同學其實都有看到，我第一次看到紙條時跑去操場旁哭泣的情況，而她又偷偷多觀察了我幾天，發現我幾次跑去廁所回來，眼睛都是有點紅紅的，所以她邊敘述又邊夾帶了幾句「對不起」，讓我繼續半心痛半感動地掉淚。

體貼的同學還說，那張紙條原本是一位看我很不順眼的女同學，在跟其他同學聊天時聊到我，批哩啪啦就倒了「一肚子苦水」，說我這個不對那個不對這個不好那個不好，而其他也覺得我有很多缺點的女同學，跟著附和「沒錯沒錯，她就是這樣」等等，於是有某人建議把這些缺點寫下來，讓我能「痛定思痛，據以改進」，而體貼的同學當初會參與，是抱持「希望我改進後才能跟女生們相處得更好」的態度。

真是感謝這位體貼的同學呢，因為有她後面這番委婉的解釋，立刻就把這張紙條的正面效應擴大了好幾倍，讓我順利將「還殘存的諸多不服氣」吞嚥下去，比之前更認真地反省被同學列舉的缺點要如何改進。

學生時代讓我印象深刻的校內批評事件，國中、高中、大學還各有一次，若要全部一一列舉出來，只怕大家的視力立刻會增加好幾十度，所以我就暫時省略了。

我對外界批評的忍受力和接受度，除了隨年紀增長而日漸增加外，通常還取決於批評者跟我的關係。

一般說來，我對尊敬的長輩和知己朋友的批評接受度最強，好朋友次之、一般朋友再次之，對陌生人的批評接受度最弱。

因為一般說來，受我尊敬的長輩及知己所言的批評指教，多半是切中要害且用字精準（包括語氣），我即使當下心底不太舒服，沒過多久也就會心平氣和盡量虛心受教。

各個領域的好朋友呢，因為對我的多元面貌和個性不見得完全掌握，偶爾說出一些批評指教的話時，我會看狀況來決定對這些話的反省度。

至於一般朋友和陌生人，因為通常不太瞭解我的狀況和真意，又常挑在「最不合適」的時間直言批評（通常也就是我又病又累又飽受誤解之際），也就常會得到我比較激烈的情緒反彈。

開始大量上網之後，與他人彼此「批評交鋒」的機會也大大增加，從1999年夏天至今，個性衝動、說話直率、打字快速的我，與人發生「文字衝突」的次數真是不計其數，可喜的是，隨著網齡和年齡的增加，我從幾位成熟穩重的「網路賢拜」那兒，學會一些網路發言的藝術，開始懂得慢慢調整留言討論的譴詞用句，也秉持著「善解和諒解」的心情，多以「好言鼓勵」代替「嚴詞批評」。

不過遇到「無的放矢」或「搞不清楚狀況就亂講」的人，我還是會忍不住「非常不爽」，對前者迎頭痛擊，對後者直言解釋。將來或許對後者的忍受度會越來越強，但對於前者，我應該還是會「不甘沈默」吧。

之七、批評與接受批評

「批評」真是一門大學問，「接受批評」也是。個人以為，後者的難度又比前者大多了。

我很尊敬的一位堂哥在我高三時曾這樣提醒：

「當你開始自我滿意之際，也就是你開始腐敗的時候。」

謝謝堂哥多年前的忠言，也謝謝所有過去和未來對我的言行批評指教的朋友，你們是讓我的人格邁向成熟境界的重要推手，也是淬煉我度量、耐性和挫折忍受力的最大關鍵。

關魚，原整理於2003/1/27

　
　


free hit counters
自2008/11/24am4:37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