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生死攸關，外科當道】


怪醫黑傑克看似無所不醫，整體而言還是以外科為主，隨著醫學體系的發達、分工越來越細，醫漫的類別也有越來越多元的趨勢，然而常需跟死神搏鬥、在急診與時間賽跑的外科醫師，仍是日本漫畫家取材的最愛，包括酷似棒球巨投而家學淵源的「無敵怪醫」、本身有病只能在黑夜出沒的蒼白神醫「Dr. 汞」、騎哈雷機車在紅燈區專治妓女的「流氓俠醫」、在缺乏醫療資源的離島與城市不堪回首過往搏鬥的「離島大夫日誌」、強調不讓任何一個患者死亡的奇蹟醫師「天生妙手」等等，幾乎都是「以外科醫師為專長、偶爾兼治其他疑難雜症」的醫生代表。

就連集科幻、歷史、醫學色彩於一身的「仁者俠醫」，主角南方仁原本也是腦外科醫師。作者村上紀香把西元兩千年的現代名醫，拉回一百三十八年前的江戶時代行醫，少了先進醫療藥品和設備的輔助，要如何對抗麻疹、霍亂等動輒造成萬人死亡的大流行病？本書除了回到現代醫學原點，用克難方式製備點滴管及抗生素盤尼西林，對於西醫和中醫（日本稱「漢醫」）的衝突也有所著墨，更讓幕末時代有名的真實歷史人物輪番登場，是眾多醫漫中風格獨具的時代劇。


【另類醫漫：從泌尿科到細菌學家】


在專科醫師漫畫類型中，比較特別也廣受矚目的就屬「泌尿科醫生--一本木守」了，這套專治「下半身」的漫畫雖然不只是醫男性陽痿、精割包皮，也兼醫女性漏尿等問題，但上門求助的患者還是以男性為主，下半身的題材永遠有很好的收視率，作者高倉敦子從女作者角度，詮釋男性在泌尿科前難以啟齒的各種症狀和現象，頗有「寓教於樂」之效。

從真人實事改編的「野口英世物語」，是唯一以「基礎醫學研究者」而非臨床醫生為主角的醫漫。野口英世是日本知名的細菌學家，曾三度被提名諾貝爾生醫獎，幼年因一場意外導致左手殘廢，無法成為需用雙手為病人開刀的醫生，本書描寫身負殘疾的野口英世如何克服各種歧視和困境，逐步走出波瀾壯闊的人生，是套容易讓人熱血沸騰又熱淚盈眶的勵志漫畫。


【以女性為主角的醫漫】


醫生界極度陽盛陰衰的現象，自然也表現在漫畫裡，女生想當主角多半是「迷糊天使俏護士」之流，想看女醫生當主角的長篇漫畫？至少我在台灣看的日本翻譯醫漫中，只有描繪精神科治療的「女醫生檔案」及主角設定極似黑傑克的「天使外科醫」是唯二例外。

女醫生檔案的精神科女醫師冰室玲香人如其名，是個冷靜專業的冰山美人，即使主角是女醫生，這套漫畫依舊被東立出版社分類在「青年漫畫」。天使外科醫是淑女漫畫書系屈指可數的長篇醫漫，我剛發現這套漫畫時原有很大期待，看了以後卻頗為失望，女主角冰川魅和子的設定是「手持手術刀，降到人間的天使」之高明外科醫師，因故堅決離開帝都大醫院，成為按件計酬的流浪醫師，表面上向病人索取高報酬，其實都是看情況收費或以其他酬勞代替（例如病人女兒的畢業證書），擺明就是怪醫黑傑克的翻版，但創意和佈局的深度真是天差地遠。

只畫五集就完結的中篇漫畫「小鎮女大夫」，是醫漫中比較平易近人的作品，有別於多數醫漫常以「艱難病症的生死關頭」加強故事的戲劇化，小鎮女大夫描繪的是社區診所型的生活醫學，將菜鳥女大夫面臨的性別歧視、滿腔熱血可能造成的麻煩效應、與資深女護士的衝突互動、病人要求明天就要治好感冒等真實生活面向，以兼具趣味和寫實的手法一一道來。

少女和淑女書系的護士漫畫為數不少，劇情大致脫不了溫情照護和愛情婚姻兩個走向，東立出版社歸類在青年漫畫的「護士小葵」，堪稱是護士角度版的「白色巨塔」，當熱血護士遇到散漫醫師，要如何在醫院人際關係的複雜鬥爭下，維護病人的權益？書中針對醫護權責與工作負擔嚴重失衡的日本醫療體系，有不少諷刺的橋段，令人聯想到近幾年引爆醫學倫理話題、在醫學生之間廣為流傳的「醫界風雲」。


【醫療沉痾，沈重批判】


在我所看過的醫漫中，醫界風雲是個人認為最具批判反省精神的一部，這套漫畫的副標題「Say hello to Black Jack（向怪醫黑傑克說嗨）」，除了向醫學漫畫始祖手塚冶虫致敬，也正式與他所開創的神醫風格分道揚鑣，顛覆漫畫醫生全是神醫的英雄形象，從「醫生也是人」的現實角度，赤裸裸地描寫一個初出茅廬的醫生得面臨的種種掙扎，尤其是眼見醫療體制淪喪至「賺錢比病人健康重要」的痛苦、病人死在自己手上的震撼、資深權威的墮落與共犯、醫院為逃避責任如何睜眼說瞎話等各種醫療爭議，創立了「寫實派」醫學漫畫典型。

醫界風雲隨著實習醫生的行程，從第一外科、心臟內科、小兒科、癌症醫療畫到目前的精神科，看得出作者佐藤秀峰企圖對日本醫界作全面批判的格局，尤其精神科篇從一樁偽裝精神病患的小學兇殺案，以長達四本的篇幅探究媒體、社會與行政司法體系對精神病患的歧視，著實深刻。另一套批判日本醫療體系病灶的「醫龍」，則以心臟外科為主要舞台，集中抨擊日本醫學教授升等和選舉制度的不合理現象，比起醫界風雲的沈重寫實，醫龍選擇以「高明醫師大集合」的醫療團隊，製造雷霆萬鈞的戲劇效果，然而過度講求張力，也就免不了過度誇張，而降低了真實批判性。



嚮往更高境界是人的本性，「神乎其技」就成為各種專業漫畫（尤其是體育類）最愛表達的主題，為了強調主角的神技，在漫畫裡醫死人的故事比例是很低的，但在我所看過的醫學漫畫中，最打動我的情節，往往是醫學面臨極限時，人類必須面對死亡的種種哲學詮釋。

因為，小學就把整套怪醫秦博士翻過十來遍的我，早已藉由「秦博士抱著他恩師嚴重萎縮的屍體，嗚咽高問醫生是為了什麼存在」的震撼情節，體會「醫學之巔，還在造物者腳下」的真理。




關魚
原寫於2004/6/3
增修於2006/8/9

★延伸閱讀★

⊙間黑男之部屋（怪醫秦博士的家）

⊙離島大夫日誌

⊙請踏著我的屍體前進--評《野口英世物語》

⊙《女醫生檔案》的社會學分析

⊙爭論與省思---「醫界風雲」這套漫畫的骨幹

2006/8/14補充

☆ lnc0903的空想世界遊

☆ 談醫療：看漫畫比較h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