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關魚

看完信以後，我去我們學生時代常常出沒的地方買宵夜，一路想著好多關於你的事。知道我先想起什麼嗎？一首你在轉系之前，常拿著系上的吉他彈唱的一首歌：「我這麼年輕你這麼老，這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雖然這叫做高射砲，但是我覺得沒關係，喔～please say love me，XXX……」

曲調是別人的，歌詞是你編的。雖然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是哪些人，從這首歌我卻瞭解你喜歡「心智年齡大於你」的女生，所以當年你要從理學院轉去文學院念一個幾乎所有父母都會反對小孩念的系時，我大概是三十幾個同學裡面極少數瞭解你為何如此抉擇的人。

我們的接觸和交談不算多，但只要是四個朋友以內、且超過半小時的相處和交談，幾乎都很深刻。所以我第二件想起的事情，當然就是大二那次我們跑到淡水去散心的遊樂了。班上我會願意跟他單獨出去、值得信任當成不錯朋友的男同學，不多不少剛好在十個左右，包括大二轉系的黑蝴蝶和大三轉系的你。

那個可以看海、旁邊有燈塔的淡水長堤，所在地變了很多，你知道嗎？據說這兩年都躺在病床上的你，不知前幾年還有沒有去看過，但我想你跟我一樣記得那個夜晚，我們坐在長堤上（你後來就躺著看星星了）的那些對話。

當然我最驚訝也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這一句：「我承認我對你有無可扼抑的性衝動。」哈哈，哈哈哈。對一個才二十歲、只把你當朋友的我來說，除了立刻搥你兩下之外，也欣賞你獨特的誠實。當我正經八百的向你說：「我唯一的感想是你真的很誠實，」你的回答也很爆笑寫實：「聽說很多女生都很欣賞在這方面誠實的男生。」然後我們就開始討論年輕男女對性觀念的看法和性行為的作法究竟有何不同了。

大三以後遇見你，你的摩托車裡總放著銀色的墊子，是方便到處躺著看星星用的，連大家一起到野外實習時，你都會隨身帶著。我相信，星空之於你，比塵世之於你要來得有意義，也有趣多了吧？後來你問我對你轉系的意見，我也是少數會站在你這邊的同學。

第三件印象深刻的事，便是你的「馬桶哲學」。記得你擔任系刊主編的那次，秉持著主編「台大人文報」的精神，把系刊的美編和文編風格，從頭到尾都編得「非常馬桶」，你完稿但還沒拿去送印時被我偷瞄到，忍不住大笑了起來。是吧，這就是你啊！不管主管系刊的教授和系主任看到成品後會否因此跳腳，或找你去「再三溝通」，同學們拿到系刊時會否吐血，你都會堅持這樣做，反正他們罵你時早已經來不及了。

你轉去念的科系講究思索生命和存在的意義。此刻，我也在思索著「你的存在對我的意義」。我的答案目前是：「你是一個很特別的朋友，教會我如何從馬桶的角度思考人生。」

還來不及問你，我的存在對你的意義呢？等我也到了你現在生活的地方，記得要當面告訴我喔！

我畫了一個圖送你，你看到時請不要急著說你不屑上天堂，也不屑長翅膀當天使。幾乎是無神論者的你，相信可以接受我的解釋——當我提到天堂時，通常不是指上帝或釋迦牟尼或阿拉真神的住所，我一直認為：

「天堂不是神的領域，是人的夢想、善良和靈魂構築起來的。」

我彷彿可以看到你在這樣的天堂刷馬桶的模樣。

這封信寫的實在有些遲了，來不及梢給你，就讓我燒給你吧。

　
關魚，原寫於2003/1/16

★2003/1/16的批ㄟ司

不知你來不來得及看到妹尾河童的最新力作「廁所大不同」？

真想一起燒給你，但燒一整本書我會有罪惡感，何況你都已經長翅膀了，不用我燒給你也應該看得見。

☆2006/1/15的批ㄟ司

今天是我的朋友「C.S.」血癌過世滿三週年的日子。對於在這個世界僅存在三十一年就飛走的獨特「靈魂」（老友，請原諒此刻詞窮的我，實在找不到更適合的詞來替代這個你認為不存在的詞），無法再與他對話的我，只能用單方的文字寫下一些想念。選在他的三週年忌日於部落格重貼此文，也為再度提醒自己要更珍惜身旁的親人朋友，在還來得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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