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拾遺......

克羅埃西亞人顯然很難接受自己過去的歷史。我想說的是，在我們最後將狄托——以馬克思的話來說——打入「歷史冷宮」之前，至少應該針對他的真正為人與歷史功過進行一番合宜的（也就是自由的）討論。即使是史達林時代的公開審判，罪犯仍有答辯的權利，儘管其執行方式並不可行。我們不去評斷狄托的歷史地位，反倒視之為妖魔鬼怪，甚至將他的名字視為對新克國政府的侵犯。我們竄改了過去的歷史——一如過去共產黨執政的作為。

扭曲歷史、否定記憶，以及針對歷史事件的二度詮釋，所作的意識型態爭辯等——凡此種種，不久前都曾經在歷史上發生過。一九四七年，共產主義政府移走了札格拉布主要廣場上的耶拉屈奇公爵（Duke Jelacic）像，更名為共和國廣場。四十五年後，新的非共產政府重新在廣場上擺了公爵像，並恢復其舊名。儘管共和國廣場這個名字既無害，又無任何不妥，關鍵還是在於這個名字是由共產黨取的。如果新的，類似的不公不義沒有每天發生的話，我們還以為透過這樣的行動，彷彿就可以實現「歷史正義」了哩。

～Slavenka Drakulic，《歐洲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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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看到這段文字，心理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覺。只要把幾個關鍵字換掉，這裡說的不正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這個生長在幾千里外東歐土地上的女性，一語道破這一陣子以來我心裡揮之不去的困惑與羞恥感。

我們正在做什麼呢？搬走老蔣銅像（據說等政權論替再搬回來？），拆掉「中正紀念堂」圍牆或者改掉這廣場名字，搞個「轉型正義 」演唱會擠爆中山足球場，定調二二八事件是官逼民反，設立二二八不分區立委席次……。

我們正在做什麼呢？

我們改掉廣場名字搬走銅像，睡前高呼轉型正義夢裡胡亂定義二二八。腦筋動得快的生意人，繼續搞些「轉型正義」大型售票演唱會，或許順勢推出紀念商品。真是太有趣了，我們正在做什麼呢？

在這個據說是「人類最有錢的一年」裡，我們的貧富差距越跳越遠，而我們的政府與民代呢？穿著厚外套，坐在冷氣辦公室裡，仔細研擬三隻小豬該不該列入成語辭典；黑箱交易民調要不要排藍，利益交換誰該代表誰出來選總統；認真思考怎樣「善用」二二八事件或轉型正義之類的抽象名詞來鞏固權力地位。

我們尋求正義總有個目的，正義是要讓弱勢者過得更好，讓強勢的政治與經濟利益與大眾共享，或者是……。倘若我們努力追尋的正義，只是讓政經權力核心可以繼續漠視「供養」他們的人民的需求，只是讓既得利益者透過「輪替」與交換繼續穩坐大位，這種正義有什麼意義？政治上的歷史正義與最即時切身的經濟正義，到底孰輕孰重？我們大聲吶喊伴隨入夢的，究竟是誰的正義？

Drakulic說得好，「類似的不公不義沒有每天發生的話，我們還以為透過這樣的行動，彷彿就可以實現『歷史正義』了哩。」

乾脆大家合夥開個百貨公司吧，供應所有轉型正義必備用品：轉型正義麵包，轉型正義牙刷，轉型正義面膜，轉型正義衛生棉，轉型正義保險套，轉型正義印表機，轉型正義GPRS定位系統，轉型正義綜合維他命……。

我們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