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

期末考前兩天是外公頭七，我帶著課本去，打算在法師誦經之餘，可以趁機背一點會話老師指定要背的課文。法師開始誦經前，大姊說最好別在誦經的時候背。我不以為意，依舊在法師誦經時拿出課本低頭默背，法師誦經時，我頌課文。姐夫看到，也叫我先把課本收起來，礙於跟姐夫不熟，也只好先收起課本，但心中感到頗為不耐。

我相信靈魂的存在，但不盡信這些儀式的實際作用，覺得迷信和家屬自慰成份居多。生死皆屬自然的循環，我毋寧相信裡頭有一套自然運作的法則，即使沒有人為的儀式介入，亡者該去的地方依舊。如果儀式真有其作用，會不會反而是一種對生死自然運作模式的干擾？難道在這些法事儀式發明之前，所有的靈魂都沒能善終？

從移靈、頭七尾七、出殯，整個喪期有許多習俗和禁忌。移靈時要替牌位打黑傘，喪期間不得剪髮、刮鬍，服裝顏色要以暗色系為主，不能有太明亮的顏色，特別忌紅色、忌玩樂等等。

替外公移靈時我負責打傘，有幾度不小心讓外公的牌位接觸到天光，受電視電影影響，總擔心外公的靈魂會否因此魂飛魄散，冷靜想想又覺得似乎有點荒謬。我唱歌作樂依舊、前天才剛剪頭髮、照樣每天刮鬍、衣服顏色不拘，破了許多禁忌。

在網路上調查後得知替牌位打傘的習俗源自於日據時代，當時台灣人受日本人統治，心生不滿又無法反抗，更不願死在在日本的統治之下，於是移靈打黑傘，送殯穿草鞋，其中意涵為「上不看日本天，下不踩日本土」，以無言行動表示反抗。為了瞞過日本人耳目，便有了打黑傘是怕靈魂受陽光照射而魂飛破散；穿草鞋則是以防有刺植物扎腳這樣的說法。按其起源來看，如今即使不打傘也無所謂了。

而禁剪髮、刮鬍，忌鮮豔顏色服裝、忌玩樂，都是為了表達對亡者至哀之意的形式( 因為太過悲傷了，無心整理儀容，更何況玩樂。)說起來也包含著些微「演」的意涵。假設重形式大於實際的悲傷，更可以說是在演一齣戲給旁人看，藉此形式告訴旁人，我很悲傷。和請毫無關係的人來哭墓無異，一樣荒謬，秀味十足。

有個同事看到我剪了頭髮，又穿著紅白條紋襯衫，對我說喪期間不可剪髮，也不能穿紅衣。我不好意思反駁得太清楚，答說應該不會怎樣吧！他又答：「還是不好。」至於哪裡不好，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只好回一聲嗯。然後依舊故我，不拘顏色上身，一會兒鮮黃色polo衫又或寶藍色丹寧褲、正紅色吊帶照用無誤。有那麼點刻意反骨的意思。

並非要全盤否定傳統喪葬禮俗。替外公舉辦的法事我都有參與，是抱著如果外公真有感應，看到全家出席送他，希望他能開心離開的心態。但某些禮俗禁忌卻把形式推為圭臬，應該重視的內裡意涵卻加以忽視，自然不需要接受。家中若有人過世，家人也無須以陷入愁雲慘霧的方式過活，一切哀傷發乎於情，形式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