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關於如何找理由不出門窩在屋裡偷閒的工夫,我絕對是比您要來得嫻熟許多的。儘管,這不該是件值得誇耀和比較的事。總之,刮風下雨說起來只能算是最平淡的藉口。而藉口畢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尤其喜歡自己一個人待在店裡的時候。那往往讓我覺得自己彷彿是個不必跟大夥一樣在烈日下參加無聊的升旗、舒舒服服坐在空蕩的教室裡吹電風扇的值日生。雖然說倚著走廊陽台俯瞰那光景時的確是頗不好意思。不過,罪惡感越濃,那種好像做了什麼壞事沒被發覺的竊喜便越是強烈。儘管這麼說實在有些要不得。
每當店裡大半天沒半個客人的時候,我往往在口中如此喃喃默唸著:
「今天,我是世界的值日生。」
那麼,這世界所有的空蕩便彷彿正被我守候了。正像這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在這同時正賣力地填滿其他的部份一樣。或許您也這麼努力著。
因此若非得比較的話,我所提供的熱量頂多也只是別人的一半。只是半杯冷掉的咖啡。而冷了的咖啡是最難喝的。快趁熱喝了吧。
雨仍在下著。細緻而和緩地,下著。空氣裡可以聞得到屬於雨的獨特氣息。然而,嗅覺太靈敏,有時並不是件好事。
您問我喜歡雨嗎?怎地形容雨的口吻,好像戀上了雨似的。嗯……這該怎麼回答……大概是吧。
雨總是能在一瞬間就改變了世界的氣氛。無論是彷彿想滌盡這塵世間所有惡業般,帶有天啟意味的無情雨勢;或是如印象派點描法般仔仔細細嘗試以最精簡的雨點將地面這塊畫布填滿,好似該怎麼下法連雨本身都很猶豫似的藝術性落雨,只要一撐起傘,就好像能在雨中豎立起另一個世界似的。一個距離頭頂十公分,由傘骨水聲及雨的氣息所構築的小小蒼穹。
總習慣將傘沿壓低,讓自己只能看見前方行人匆忙的足踝,卻緩緩地維持著自己的步調,漫步在有一塊沒一塊的人行磚上。雨水在地磚的空缺處形成一個個水窪,於是每個人只好在那上頭蹦蹦跳跳的。試著想像一下那情景:一個個在雨中支撐自己世界的人全低著頭快步地在人行磚上蹦蹦跳跳。很有趣吧?好吧。我承認我的想像力是有點無聊過了頭。您笑了。
是滂沱也好,是細柔也罷,抑或是再教人無奈不過的連綿雨勢,唯有雨的氣味是不會變的。雨的氣息只是靜靜地、單純地,好像等待什麼事情發生似地,存在而已。
不僅是氣味,只要一下起雨,連四周空間的質地,踏在地面上的重量感,都會因此而產生微妙的變化。甚至連時間的發條亦會被鏽蝕。也許。
這樣子,您願意和雨談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了嗎?嘩啦啦啦。
如果可以,請當這段話是我為雨所寫的情書。雖說似乎抒情得有些過分。然後,不妨拾起擱在門邊不知之前是誰所遺落的傘,置身在屬於您的小小蒼穹裡,靜待雨的回應。
至於我則還是別再加深自己的罪惡感好了。可惜現在不是夏天,不能淋場令人印象深刻如夢似幻的午后驟雨。這樣或許會矛盾地清醒些。可還得值日呢。
再會了,疲憊的影子。祝您和雨有回愉快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