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綠海豚街上

Open, To Love

　　這是封寫給妳的公開信。我想，大概也是最後一次像這樣寫信給妳了。儘管，妳並不會知道這封信的存在。畢竟我早已明白，妳我之間從頭到尾，不過是我一人的失敗獨奏。那就讓我一個人獨奏到最後吧。

　　我從不相信，生命是可以在一瞬間扭轉的。那只是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生命只可能持續或中斷，展現出某種有限的可能。而我或許早將各種可能性用罄，或者刻意地扼殺了它們。而這些，與妳無關，與誰都無關。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像這樣的對世界的宣告，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的驕傲和勝利。我的存在，與任何人的存在無關。我的存在只是我的存在。唯獨這件事，我可以確確實實地肯定，絕對是屬於我一人的。

　　別再對我要求什麼了。我能給妳什麼？我能帶給這世界什麼？世界是個過大的名詞，不過既然每個人都包括在這字眼裡成為它的一部份，至少總有稱呼它的權利。或者，只是道聲早安的權利。不，該是晚安。只因我早已不敢探望那清晨甦醒過來生氣勃勃的世界了。

　　「晚安，世界。」我喃喃在口中默唸了一次。

　　我們從不曾了解彼此。我們只是自以為懂得。以為自己懂得對方，懂自己，懂這個世界。可是，這麼多人來到這世間又離去，又有多少人來得及在一切結束前真的明白了什麼？我們只是無可避免地以自以為是的有限來逼近真實的無窮罷了。不可能將每個電子都算出軌域才開始真理，它們只是在「那裡」而已。於是一切便可安穩地「繼續」。我的目光太過遙遠，卻又過於貼近，然而對於那存在於極遠與極近間的人們及這世界，所謂的「現實」這部份，實在太不在意和無心。我既不反抗，亦不安分地順從，於是我的存在失了現實性的軌跡，忽而是刺骨的內省，忽而又穿隧至空泛的虛無。而一切都不存在啊不存在。連妳也不能存在了。不能了。

　　畢竟，我並沒有理由認定妳的存在對我而言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妳的存在是妳的存在，我的不存在是我的不存在，我何必在之間尋求可能的答案？就當我是因為自己的無力而自我鄙視吧。無論基於什麼樣的立場，都並不表示我該堅持我的自以為是。我不能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自以為是的妳的狀態便是妳所自以為是的自我封閉世界。前提是必須釐清的，那是我所不能及的「妳的」世界。而世界的從屬是那樣專斷而絕對。我只能做我該做的。而我該做的已越來越有限，很快地便將只剩沈默與道別。

　　女孩，我已在名義上給了妳我所能給予的一切。

　　而我是真心地充滿感謝。是妳讓我擁有過生命中最美好和痛苦的一切，無論是甦醒前的妳，離去後形而上存在著的妳，或突然現身道謝又抱歉的妳。我除了自己的存在外最無法否定的，便是妳曾帶給我的美好與痛苦。即便，痛苦大多是我自找的。我無法否定妳，也不願否定妳。但，這樣便足夠了，我不會要得更多，也不願再給更多了。本來就已一無所有，哪有什麼可以給妳的？若是我無法讓自己堅強起來，無法清楚地肯定這些，否定那些，我永遠只能這麼頹喪，這麼無力，這麼空虛。到最後，我將會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無論妳眼中的我曾是、已是、將是什麼樣子，我不能規避自己的逼視。因為，我是如此自私，如果連自己都無法忍受了，我又如何繼續握有自己的存在呢？我必須認清，我只是也只能因為愛自己而生存，而存在。至於愛不愛妳，那已無關緊要了……

　　Nothing ever was, anyway......

2000, 5,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