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5,2006

沒有人為他們寫故事

  顏湘如的譯筆真的好得沒話說。

  不懂法文的我,當然無從比較法文原作如何用字遣詞,甚至是否忠實傳達語氣氛圍,但好的譯文只要一讀就曉得:這是真貨。就像電影中常見的毒品交易般,只要指尖輕沾白粉嚐一小口,便可以斷定真偽與純度。我甚至偏執地認為,就算原作者安.蘿爾.邦杜(Anne-Laure Bondoux)未必完全表達的,本書譯者大概也都幫忙完成了。

  關於故事內容概要,請見【vanny】簡潔語言仍未跳過的簡單介紹,或【Orpheus】與【抒情考古學】的書摘。雖然我一點兒也不明白這本書究竟與男同志文學有何關連(笑)。

  我自己則是這麼看待,此書可謂「沒有夕陽玫瑰卻須手刃狐狸的小王子」,「滅門創後心靈重建之旅的切格瓦拉」,以及「殘忍溫馨童話版的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殺手之淚 Les larmes de l'assassin》by 安.蘿爾.邦杜,2003】


  亡命天涯隱居海角的殺人犯安傑,遁跡邊境埋葬怯懦的富家子路易,失怙失恃失心卻不失真的男孩保羅,同居在陸地盡頭海洋前面的最後一間屋子,期間從怨恨猜忌、殘酷溫柔,到相濡以沫、同歡共悲,直至現實的冷酷逼他們束裝上路,各自面對自己的人生課題,尋求命定般的救贖與解脫。三位主角的人生路徑,在南美洲智利狹長的海岸懸崖邊,交織成魔幻淒美的成長三重奏。

  因為有愛,無論身在何處都是世界的中心任你呼喊;沒有愛的人,只好躲到世界盡頭,逃避任何呼喚。只是自己心中的吶喊是永遠躲不過的。

  「呻吟之際,他想起音樂、詩、眼淚與消逝的平和…他感覺孤單,真想徒手扯下心臟。」(P.182)

  選擇離開再度放逐的殺人犯最終伏法,自我贖罪完全的安傑,只剩死亡能帶給他最後的平靜;脫隊攜眷雲遊追夢的富家子,最終還是孑然一身賦歸舊土面對現實,自世界各處捎至世界盡頭的明信片,只為彌補未讀盡的雋永詩歌;而在畸形與空泛的幸福中備受打擊的保羅,則是什麼刀子圖畫唱片也留不住地,回到這沙漠與大海之前的最後一棟屋子,劈碎他父母的鮮血汨汨流淌過、血痕深陷入裡的木桌,劈碎所有溫暖與不堪的回憶,收拾妥切埋入另一個土丘裡,而將值得紀念的部份收藏於心,與結縭的郵差妻子,重新面對在這屋子裡即將展開的漫長人生,並且像這屋子的前任擁有者--他的親身父母波羅維多夫婦一般,偶而接待過路的旅人。

  保羅、安傑、路易,這些令人同情又心痛的角色,不僅漂浮在如真似幻的世界邊境,也鮮活地走入讀者心坎底。作者的確為他們說了一個美麗而又哀傷的故事。

  然而令保羅印象淡薄的父母波羅維多夫婦,沒有人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跑到地球最南端的荒漠小屋裡,因床第間的例行公事生下並非愛的結晶男孩,在礫石寒風中開墾出草疏羊瘦的貧脊農場,並鄭重其事地招待跋涉至此的旅人,無論他們是科學家、地質學家、天文學家、詩人、商人或……殺人犯。

  於是,他們的過去與未來便被作者和殺人犯一刀抹去了。

  我總是為那面目模糊的角色感到莫名的憂傷。沒有人在乎他們未及述說的故事,無論他們曾有過多絢爛轟烈或平淡無奇的人生……

  就像散居在這世間的大多數人一樣。


Posted by Whither at 樂多Roodo! │22:09 │回應(4)引用(0)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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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看逆流河吧。
兩個故事,一條河。
Posted by vanny at August 16,2006 00:05
To vanny,

 看來似有一波法國小王子新浪潮?
 嗯,我會找機會溯溪遊賞。
Posted by Whither at September 4,2006 14:04
尋找關於殺手之淚相關資訊,無意間遊訪至此,便順道逛了逛。熱鬧的街,溫馨的咖啡館,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茶時光。感謝店主人招待。
Posted by 云云 at September 4,2006 15:33
To 云云,

 不必客氣,謝謝您的蒞臨和留言,怠慢之處,還請見諒。綠海豚街雖然一向冷清,店面依舊寒傖,但偶有訪客進門帶來一室溫暖,也就足夠度過嚴冬了。歡迎常來坐坐。
Posted by Whither at September 5,2006 08: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