燠熱炙人的夏天，總是豔陽高照熱氣蒸騰，讓人汗流浹背叫苦連天，不知諸位有何消暑良方呢？是到沙灘海濱游泳衝浪，或腳泡在清涼的溪水裡諦聽蛙叫蟬鳴，還是坐在午後的屋簷下，無謂地搧著扇子，飲用一杯冰透的啤酒或檸檬水？或者，除了搖曳生姿的熱褲短裙這種眼睛吃的冰淇淋外，您也喜歡來點真正的冰淇淋？
就讓我偷偷告訴你，我最愛去消暑的那家美味冰淇淋店。
想像有這麼一間冰淇淋店。小小的，隱藏在鬧區巷弄中，不太顯眼，但只要一走近你就不忍錯過。
燠熱炙人的夏天，總是豔陽高照熱氣蒸騰，讓人汗流浹背叫苦連天，不知諸位有何消暑良方呢？是到沙灘海濱游泳衝浪，或腳泡在清涼的溪水裡諦聽蛙叫蟬鳴，還是坐在午後的屋簷下，無謂地搧著扇子，飲用一杯冰透的啤酒或檸檬水？或者，除了搖曳生姿的熱褲短裙這種眼睛吃的冰淇淋外，您也喜歡來點真正的冰淇淋？
就讓我偷偷告訴你，我最愛去消暑的那家美味冰淇淋店。
想像有這麼一間冰淇淋店。小小的，隱藏在鬧區巷弄中，不太顯眼，但只要一走近你就不忍錯過。
唯一的店招是木板切割成的手繪冰淇淋甜筒，就擱在玄關旁的傘架上，粉刷多次的赭紅木製玻璃門後，透出溫和的黃澄燈光，將鑲在玻璃門上的印刷體店名拉成長影映在門前地板上。
一推開門，門框上的掛鈴便發出叮噹的響聲，店裡頭播放著輕巧怡人彷彿室內樂般的爵士四重奏，走進店內，一位身著黑色西裝禮服蓄著山羊鬍的黑人老紳士傾身迎接你，親切地引領你走到櫃台前點購，你們腳踏在顏色磨損後更顯得耐看的木地板上，微微聽得到木板間的摩擦聲，似與櫃台邊的冷藏機運轉聲對位吟唱；櫃台裡則有兩位同樣裝扮的黑人老紳士，一位和藹一位機伶，不過姿態則一樣優雅。
和藹的老紳士詢問你想要哪種口味的冰淇淋，我們有巧克力、香草、葡萄和草莓四種口味，而也只有這四種口味可以挑選，你俯瞰著四格色澤溫潤各富魅力的冰淇淋，根本無法割捨任一樣，於是你各點了一球，和藹的老紳士向你致謝後重述一遍你的選擇，你掏出錢付帳時，另一位機伶的老紳士則輕快地敲擊收銀機鍵，收銀機發出清脆空靈的悅耳輕顫，彷彿同時有好幾把不同頻率的音叉在你耳畔晃漾著，你失神地走到一旁的雅座緩緩落座，和藹的老紳士則熟練地操作冰淇淋挖勺，俐落而滑溜地如同毛剪般拂過冰淇淋綿羊的脊身，溫馴的冰淇淋綿羊便發出羞怯的咩叫，每一起落便工整地落在收銀機鍵顫音的空白間，併同一球冰淇淋完美地落在水晶玻璃盤的空白上。
正當你陶醉其間，櫃台後堂裡又走出一位同樣裝扮的高大老紳士，端著那盤看起來淡雅可口的四色冰淇淋，輕輕地擺放在你桌前，然後刻意地將寬厚的銀湯匙靠在盤邊，彷彿一聲鏗鏘的驚歎，將你喚回此時此刻，你專注地欣賞眼前這盤似能凝凍時空的四色冰淇淋，就像剛從雲端摘下般仍裹著飄逸的水霧衣裳，如此圓潤嬌嫩，正靜待你細細品嚐。於是你拿起湯匙，輕輕地在每一球冰淇淋的邊緣挖下些許，小心地不讓彼此相互混融，直到入口後才讓所有的味道在你的舌尖融化，那滋味美妙得教你不禁讚嘆：
這冰淇淋的美味真是四十年都沒改變哪。
站在店內的四位黑人老紳士全都會心地向你頷首微笑致謝，彷彿這是他們既熟悉但也最感安慰的無上讚美。
於是一瞬間你彷彿跨越時光隧道回到四十年前，他們的模樣都變年輕了，同樣西裝領帶俐落剪裁的紳士裝扮，舉止拘謹而不失優雅，表情雖有些嚴肅，顧盼間卻不時流露一種成熟的光輝，以及肩負某種使命般的堅定自信。只是沒有人想得到，他們滿懷自信所堅持的神聖使命，竟持續了四十載的光陰。
MJQ 四色冰淇淋，這是我對 Modern Jazz Quartet (MJQ) 音樂的特殊印象，他們的音樂就像細緻高雅的冰淇淋般，如此滑潤晶脆，那樣沁涼提神。聆聽他們的音樂，就像品嚐一盤精心調配的四色冰淇淋饗宴，每個樂器就是一種味道，可以單獨品味，更適合調和後一起入喉。Milt Jackson 華麗俐落的鐵琴，和豐富多變的藍調咆哱語彙，就像濃郁滑潤的巧克力般搶眼動人；John Lewis 精緻典雅的鋼琴彈奏，加上賦格對位的古典技法，彷彿淡雅清麗的香草，既是不可或缺的味覺底襯，更能柔合巧克力的甘甜，使巧克力和香草的交織，成為最引人垂涎的難忘滋味；Percy Heath 老練的貝斯彈奏則是醇厚的葡萄，增添了世故和熟成所需的瀟灑和歷練；Connie Kay 簡約輕巧的鼓技，則是鮮嫩多汁的草莓，點綴期間，提供知覺味蕾活潑的提點。
1946年，那時他們還只是 Dizzy Gilispie 樂團裡的節奏組成員，Milt Jackson 演奏鐵琴，John Lewis 彈奏鋼琴，還有 Ray Brown 負責貝斯，和 Kenny Clark 擊鼓。這個節奏組合偶而會在前排樂手的演奏空擋擔綱表演幾首曲子，可以說是後來以四重奏形式組團的構想發軔。1952年時他們由明星樂手 Milt Jackson 領軍以 Milt Jackson Quartet 為名錄製唱片，隔年貝斯手換成 Percy Heath 後，原本以當時風行的咆哱及藍調為主的樂風開始轉化，嘗試引入更多歐洲古典樂概念和曲式，並逐漸由深諳巴洛克風格的鋼琴手 John Lewis 主導整個樂團的音樂走向，在 1955 年鼓手由 Connie Kay 入替後整體完備，團名則更改為 Modern Jazz Quartet，只是演奏的音樂則不再是所謂的 Modern Jazz 咆哱樂 Bebop，而偏向經過完熟編曲，由才華橫溢的鐵琴領銜主奏，鋼琴則輔以對位旋律或賦格組合，有時連貝斯都參與旋律對位，捨棄複雜和聲行進和節奏變化，而由以鐃鈸為主的鼓技增添音色刺激和維持穩定節奏。這樣偏向冷靜但仍不乏熱情的音色，霎時間迷倒許多人，而 MJQ 四人表演時總是穿著如古典音樂家般的整齊西服，如同他們的音樂般智性優雅的舉止，更打破大眾對爵士音樂家較嬉皮不羈的刻板印象，表演場所也不再侷限於酒店夜總會俱樂部，而邁入上流音樂廳和室內樂沙龍。但也或許因為如此的風格形象，他們在歐洲或世界各地比在美國更受歡迎，自六○年代起巡迴世界演奏不綴，只有在 1974 年 Milt Jackson 因為理念與財務因素離團單飛而暫停演出，但不久之後於 1981 年便又再度以 MJQ 為名恢復表演行程，直到 1994 年因鼓手 Connie Kay 身體不適才先後由鼓手 Tootie Heath 和 Mickey Rocker 入替，最後則是因為樂團主奏重心鐵琴手 Milt Jackson 於 1999 年辭世，根本不可能找人取代他在樂團的位置和樂迷心目中的神聖地位，歷時四十年享譽全球的 MJQ 才不得不解散。
多數喜歡聽 MJQ 的人較留意 Milt Jackson 流暢飛揚彷彿無拘無束的鐵琴主奏，我卻獨鍾 John Lewis 顯得拘謹小心的鋼琴伴奏獨奏，總是適切地填補鐵琴震顫間抖落的空缺，不時遞上讓琴捶踩踏飛揚得更高的支撐鋼弦，一在天飄旋一在地漫舞，配合著彼此的樂思和舞步；等到獨奏時，又能以簡單的音符勾勒出非凡的旨趣，輕巧細緻地表現他獨特的品味和風韻。就像香草冰淇淋，雖不如其他口味顯眼，卻是最讓人感到親切舒爽而值得細細品嚐的香甜滋味，並且和其他的口味怎麼搭配都合適，是不？至少我覺得是如此。
所以我的每個夏天，無須費盡心思尋求 Gold Ticket 才能前往巧克力冒險工廠，只要放上這張 MJQ 的唱片，便像走進四十年歷史的冰淇淋爵士工坊，享用美味可口棉細冰涼的四色冰淇淋般，宜人又舒暢。您不妨也試試這個消暑的好方法。
【 Modern Jazz Quartet 】
John Lewis, piano (1920/05/03 ~ 2001/03/29) prostate cancer
Milt Jackson, vibraharp (1923/01/01 ~ 1999/10/09) liver cancer
Percy Heath, bass (1923/04/30 ~ 2005/04/28) bone cancer
Connie Kay, drums (1927/04/27 ~ 1994/11/30)
文章所引的唱片封面是 1995 年為紀念前一年辭世的鼓手 Connie Kay，由團長 John Lewis 選出他認為的最佳演出錄音－－1960 Live in Ljubljana, Slovenia 發行名為《Dedicated to Connie》的雙CD專輯。如今四位老紳士都被上帝徵召到祂的大樂團了……
《Concord》和《Django》都是靜心消暑的上上之選，我想任何一張他們的作品應該都有同樣清涼的效果吧，夏天真是聽 Cool Jazz 的好季節。
粉紅機器人六號君所提到的《Concord》和《Django》都是 MJQ 早期相當著名也最易買到的錄音室作品，六○年代後在 Atlantic 唱片公司以及後來和 Beatles 同唱片公司的 Apple 時期作品則不多見，所以新樂眾們也比較不熟悉。如果找得到的話，我推薦他們的音樂會現場錄音，在清涼甜美優雅靜諡的氛圍中，更增添幾分洋溢的熱情，如這張 1960 年的《Dedicated to Connie》或者 1974 年的《The Last Concert》。wallace 不妨找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