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credi from EXILE

　　轉眼間賽季已經過了一大半，但他的復出卻一再的推遲，新傷舊傷的糾纏讓他重返球場的時日一次又一次的延宕，漸漸的不僅是你和他，就連愛湊熱鬧的媒體都開始耐不住性子了。關於他有可能會轉會的消息開始在各大體育報蔓延，版本種類繁多，往往一個話題平靜了沒幾天就又會有新的所謂內線消息冒出來，內容還說得頭頭是道煞有介事的，從轉會的對象是哪裡價碼是多少或是要和誰交換，內容五花八門令人目不暇給。你對這些消息似乎相當感冒，而他自己倒是還挺悠閒以對的，至少他表現出來的模樣是如此，甚至還能在休息室裡一面叼著棒棒糖一面好整以暇的看著有關自己的報導，然後看著一旁被這些報導搞得心浮氣躁抓耳撓腮的你，像對待寵物似的微笑著伸手安撫。



　　那天訓練結束後我原本已經打算離開內洛，來到停車場發動了車子才想起自己把拿來打發時間的書忘在置物櫃裡，只好回頭去拿。

　　更衣室的門關著，只有微微的亮光從門縫中透出來。我正想推門進去，門內卻忽然傳出了熟悉的話語聲，讓我硬生生的打住了開門的動作。


　　「……又來了！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這回又是誰？Barca？8000萬？……該死的這些白痴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明白，就算是佩雷茲或阿布親自捧著一億毆元上門來，我們也絕對不會讓你離開的！」你難得這麼生氣的語聲伴隨著揉報紙的聲響，傳進我的耳朵內。

　　「別這樣，Andriy，你又不是不知道，媒體向來總是說風就下雨的。」

　　接著傳來的是他平靜的聲音。我握著門把儘量輕巧的旋開了一絲縫隙，正好看到他走向坐在角落椅子上氣鼓鼓的你，伸手揉了揉你不再是平頭的腦袋，微笑著說，「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證，我是絕對，絕對不會轉會去Barca的。」

　　「真的？」你捉住他穿梭在你髮間的手，望著他的臉尋求確認。

　　「嗯。」他點點頭，又補上一句，「他們的隊服實在是太醜了，那個配色我無法接受。」

　　「Pippo！」你低吼一聲，聲音裡有著深深的無力感，「別開玩笑了好嗎？我是很認真的！」

　　「我沒有在開玩笑啊！……」他走到椅子邊，靠著你坐了下來，無奈的笑笑，「其實這些報導說的也沒錯，我的確不再是球隊裡不可或缺的存在了……就像安切洛第說的啊！」他說著換上嚴肅的表情模仿著教練的語氣，「『這是一支偉大的隊伍，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很重要，但沒有一個人是不可取代的。』……」他聳了聳肩，嘆了口氣，「沒有一個人是不可取代的，當然也包括我在內。Jon這賽季做得很好，也許比沒受傷的我還要出色也說不定；Ricky雖然是前腰，但是他不但位置靈活得分能力也很強；再加上你……有你們在，即使少了我，米蘭多半也還是能拿到冠軍的吧！……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都比我年輕……」

　　他說著又笑了，笑得有點飄忽，「你和Jon都正處於當打之年，那是日正當中一般的黃金歲月啊！……而Ricky那孩子，就像燦爛的朝陽，正要昇起……至於我呢？我已經快要31歲了，以一個前鋒來講，我很清楚，我的職業生涯已經差不多到了夕陽西下的階段了吧！……再加上這該死的鬼怪傷病……有時候我真的很害怕，也許我再也無法回到以前的狀態，也許我再也無法和你搭檔了……」

　　「不要說了，Pippo！不要再說了……」你一把抱住了他，眼神中透著沉痛和不捨，「我的搭檔只有你一個人！你聽清楚了嗎？只有你！……其他人怎樣我都不管，我所認定的，只有你而已，只有你……」


　　你的臉上寫著堅定。你的語氣不可動搖。

　　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似的，隱隱的抽痛著。



　　你抬起了他的臉，望進他的雙眼，無比認真的開口了。

　　「你曾經那麼的相信我，是你的信任支持著我度過了上賽季可怕的低潮，現在你能不能相信你自己，就像當初相信我一樣呢？……」你的眼睛閃爍著比進球後還要深邃的光彩，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你一定可以走過來的！你會變得比以前都要強，然後用你的進球讓所有的人都閉嘴！沒有任何的低潮可以困住你，我會一直、一直走在你身旁……」




　　我幾乎可說是落荒而逃般的跑出了內洛，一頭鑽進車子裡，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吁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泛入眼眶。

　　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自嘲的想，既然早就心裡有數，為什麼還要自討沒趣呢？……我早就知道自己再怎麼努力也代替不了他，早就知道他是你心裡認定的唯一搭檔，是你心目中不可動搖的重要存在……這些，我都早就明白了，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聽你親口說出來，卻是那麼的令人難受呢？……




　　日子依舊這樣一天天的過，米蘭依舊在積分榜上前進著，他依舊在病榻和賽場間來來去去，流言當然也依舊是野火燒不盡的流傳著。照理說他的缺陣甚至轉會對我來說應該是有利的，撇開我心底埋藏的情感暗潮不提，畢竟我和他同是前鋒，彼此競爭著相同的位置，如果他不能上場我的機會自然也就大大的提升了，甚至可以說他的受傷是讓我擺脫替補地位的大好機會。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卻無法對這樣的情況感到開心。那天你氣惱的神色和和堅定的眼光就像生了根似的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每次想起心中總忍不住一陣悶悶的疼。而更令我難忘的是他的微笑，不知道為什麼，那樣的笑容竟讓我感到一絲說不出的哀傷。

　　見縫插針一向是媒體最喜歡的把戲，在對Modena的比賽後終於有記者忍不住將麥克風擺到我面前非常技巧的問我對他的表現有什麼感想。我有些發愣的望著他們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腦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他無奈的輕勾著嘴角的模樣。忽然間我似乎有些能理解你的心情了──不僅是你，就連我也無法傷害這樣的他，甚至不願看到他那樣黯然的模樣……

　　「不要再攻擊Pippo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嚴肅的從口中傳出，「他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上賽季他為米蘭做出了重大的貢獻，我相信接下來他也會這樣繼續下去。他的表現的確是受到了一些傷病的影響，但我相信他會很快恢復狀態的……」

　　記者們對於我一點也不具爆炸性的發言似乎有絲失望。我平靜的擺脫了麥克風離開球場，望向早已被夜幕籠罩的天空，甩了甩頭，露出了一抹苦笑。


　　原來我真的是個爛好人，是嗎？……但我真的不願傷害他，或者該說，不願傷害你們。如果他被攻擊的話，你也會難過的吧！……


　　就算我不能成為你所認定的存在，但至少，我可以守護你的笑容。
　　就算那陽光般的笑容不是因為我而燦爛，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