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0,2005
【足球-舍因】看不見的距離 12-2

彷彿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繭中,四周全是無止盡的黑暗。疲憊就像柔軟的水草,拖著我下沉、再下沉。我疲倦得想放任意識就此沉淪到渾沌幽暗的沼澤深處,卻見到遙遠的水面上透出了一抹柔和澄淨的微光。
我奮力的掙脫水草的束縛,往那抹光的方向游去。但不論我再怎麼努力,卻仍甩脫不了包圍在四周的黑暗。好幾次那抹微光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了,但我伸出手卻發現自己能碰到的不過只是水的反光……
我猛地驚醒。映入我眼簾的是純白的牆壁純白的床褥純白的窗簾。這裡是……內洛的醫務室?
意識逐漸回到我腦中,我不禁感到頭痛欲裂。
「你終於醒啦!」
低沉的語聲傳入耳中。我悚然一驚,轉頭一看,Rui坐在病床邊,深色的大眼睛看著我,目光透著一抹關切,但卻不是我追尋的那抹微光……
不是他,果然不是他,怎麼可能是他……可是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明明看到他向我跑來的,難道說,一切只是我的幻覺嗎?……
Rui搖著頭無奈地說,「你這傢伙也真是不要命,發這樣的高燒還跑來訓練,剛剛把你送來醫務室的時候隊醫還以為你出了什麼嚴重的意外連臉都嚇白了,你知道,他年紀大了,心臟可禁不起這種驚嚇啊!……」
他的語氣逗得我心情輕鬆不少,也讓我不禁有點抱歉,「不好意思哪,Rui,讓你們擔心了。」
Rui聳聳肩,咧嘴一笑,「我倒是還好,Andriy他才真是被你嚇得不輕呢!真該讓你看看他當時的表情的……」
聽了這句話我不禁微微一呆。原來,真的是他嗎?那時我看到的那雙棕色眼睛,真的不是我的錯覺吧?……我轉頭環顧了醫務室一圈,沒看到那個人影,只好試探性的問Rui,「對了,是你和Andriy把我送到這兒來的嗎?」
「那還用說。」Rui點點頭,笑道,「Andriy可緊張了,你倒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就往你那邊衝,那個速度啊,嘖嘖,真不愧是核彈頭哪!……你可得好好感謝他,要不是他,你搞不好還得順便作腦震盪檢查呢!」
Rui的話在我心裡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我忍不住怔怔的望著牆壁出神,直到Rui的聲音再度將我喚回現實。
「Pippo,你很在意他,對吧!」
我倏地轉過頭,張大眼瞪著Rui。他看到我的反應卻反而笑了。我一頭霧水的看著他,他這才收住笑,若有所思的對我說,「我剛剛問過Andriy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聽了以後的表情就跟你剛剛一模一樣。」
我心中一驚,半晌才吶吶的說,「你……你怎麼問他這種問題啊?我和他……什麼事也沒有啊!……」
Rui又笑了,「他也這麼說,可是我不信。」他說著歛去笑容,正色的說,「Pippo,不要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兩個這些日子以來相處的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雖然沒有什麼不和的跡象,但是卻生疏客套得連我看了都覺得不舒服。而且,最近的訓練你們就算在場上搭檔,可是一整天下來兩個人卻連眼神都沒交會過幾次,失誤的頻率也一直攀升。要知道這樣下去我很苦惱的啊,有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給你們傳球……」
我聽著Rui的話,默默地垂下頭。是啊!我差點忘了,Rui是個中場,站在前鋒身後提供支援和助攻的中場,而且還是十分優秀的一個。沒有什麼風吹草動能瞞得過那雙犀利的眼睛……
「再說,你們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這點你一定比我更清楚。」他頓了頓,繼續開口,「我實在不明白,你們之間的關係到底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尷尬?弄到現在兩個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Rui的絮絮叨叨讓我心中忍不住有點愧疚。原來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已經到了連不相干的第三者都會感到困擾的程度了,還有他,本來明明是一個那麼開朗愛笑的大孩子的,卻因為我的關係而失去了他原本天真活潑的笑臉……
「而且,他很在乎你,就像你在乎他一樣。」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抬起頭,有點訝異的望著Rui,而Rui只是笑了笑,繼續說,「你們之前的友誼和默契我一直看在眼裡,我也相信這些東西不是輕易就能變質抹煞的。只是,Andriy他可能單純了點,心思不夠細膩,而你又不夠坦率──不要反駁,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Rui說到這兒,思索了一會兒,才又接著開口,「有時候,試著坦率一點吧!至少多給他一點時間去思考。你的表達方式有時候實在是太迂迴了,要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當記者的天賦,可以光憑你說的一句話就衍生出一大堆有的沒的啊!」
我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心情也提振了不少。我抬起頭看向他,真心的說,「謝謝你,Rui,跟你聊過以後我真的好多了。」
「不用謝了。雖然說你只比我小一歲,但不知怎地我總覺得看到你就好像看到我兒子一樣。欸,這樣聽起來好像我有多老了似的哪!……」Rui說著搖搖頭站起身來,笑道,「對了,說到這個,我也該走了。Filippe的學校今晚有活動,我現在趕去應該還能趕上他登場的部分才對。你繼續休息吧!我會請隊醫晚點過來看看狀況。」
「嗯,謝謝你。」我看著他的背影再度道謝。他沒有回應,只是揮了揮手表示不用在意,就離開了病房。
我失神地望著牆壁發呆,心裡回想著Rui的話。我知道自己的確是個不坦率的人,也許猜測我的心思真的讓他感到很辛苦吧!……我是不是應該主動去打破我和他之間的僵局呢?至少,還能夠找回當初那分無間的友誼。
可是,感情的事情,又豈是嘴上說說這麼簡單呢?……
就在我沉思的時候,門忽然又被推開了。我本來以為是隊醫來為我拔除點滴,但轉頭一看不料卻看到正躡手躡腳走進來的他。
他不是已經離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是因為擔心我嗎?……我怔怔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他,半晌才總算恢復了平靜,微笑地開口打招呼,「是你啊Andriy,我還以為隊醫怎麼來得這麼快呢!」
雖然我已經醒了,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放輕腳步像是怕驚擾了我一般輕巧的走到病床邊,將手上的紙盒放在置物櫃上,然後在病床邊坐下,關心地問,「你還好吧?還會不舒服嗎?」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他眼中的關懷與溫暖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他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一邊,眼光到處亂瞟打量著四周的擺設,模樣就像是他送給我的那隻眨巴著眼睛的小狗娃娃似的。我知道卡在我們之間的這分沉默令他感到相當不自在,但卻又不知道自己能跟他說些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有太多的話想對他說,但是到最後說出口的往往都是客套的話語……
「Andriy……」
「Pippo……」
就在我下定決心打破沉默的同時,他卻也同時開口了。原來在我和他逐漸生疏的現在,默契卻還是存在在我們之間的嗎?……我微微一笑,對他點點頭,「你先說吧!」
他喔了一聲,伸手指了指他帶來的紙盒,「我猜你應該還沒吃晚餐,所以就想說帶點東西給你……我對甜點是沒什麼研究啦!不過Kristen說過這家的Tiramisu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點?……」他說著拎起紙盒,打算動手拆開。
「不必了,我不想吃。」
還來不及思考,這句話就從我嘴裡脫口而出,語氣之冰冷僵硬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我知道這只是一句毫無理智的氣話,只是一句單純為了拒絕而拒絕,因為他口中的那個名字刺痛了我,讓我不由自主的把氣發洩在他身上。可他又做錯了什麼呢?他什麼也沒錯啊!……
他自然也被我嚇到了,拿著紙盒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我有些心虛的轉過頭去不敢看他,心裡有點緊張,擔心他會不會生氣,更擔心他會不會在這樣的尷尬中選擇離開。所幸他並沒有,只是悻悻地把手中的紙盒放下,再度好脾氣的開口,「那,換你說,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我……」我張口吐出了一個字,卻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只好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其實我那時並沒有特別想跟他說些什麼,只是忽然很想喊他而已。況且我又能跟他說些什麼呢?說對不起Andriy給你添麻煩了?還是謝謝你這麼晚還特地來看我?難不成要我告訴他Andriy我喜歡你請你不要離開我好嗎然後把他嚇得落荒而逃?……
我的沉默大概又令他難以自處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敲打著不知名的節拍,那是他在不安時常會有的小動作,終於他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吶吶地問,「Pippo,有事的話為什麼不跟我說呢?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
聽到這句話我忍不住眼眶一熱,眼淚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朋友,多麼窩心卻又多麼刺心的字眼啊!……Rui說得對,我想他的確是在乎我的,否則也不會這麼晚了還跑來關心我,但是不管他再怎麼在乎我,我對他而言依舊只是個好朋友好隊友好搭檔;不管他再怎麼在乎我,他依舊不可能愛我、屬於我……
這樣的認知讓我極力遏制的悲傷頓時失控高漲,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跌落眼眶。
「Pippo……Pippo你怎麼了?身體又不舒服了是嗎?……你等一下我去請隊醫過來……」
他也被我的眼淚嚇了一跳,連忙探身過來抱住我查看我的狀況。我忍不住連連搖頭,反手回抱住他,然後把頭埋進那個睽違已久的、令人眷戀的溫暖懷抱,眼淚掉得更兇了。我很好,我沒事的Andriy,我只是……只是想念你的擁抱而已……
我只是,想要你的愛而已……
他就這麼不知所措的摟著我,一面有點笨拙的用手輕拍著我的背安撫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稍微平復了情緒,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來,正在思索該如何向他解釋我的失態,卻訝異地看見那雙棕色眼睛中彷彿也閃著水光,還有一絲莫名的神采。
然後,出乎意料的,他伸手抬起我的臉,在我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一陣羽毛般溫暖的觸感就已經輕輕的覆上我的唇角。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看著他,他也愣在當場,一張臉漲得通紅。老天,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我真的燒過頭了嗎?……
我驚愕無比的回想著剛才電光石火的那個輕吻,過了半天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Andriy你……你為什麼……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嗎?」
我握緊了雙手,像等待判決似的緊張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會給出怎樣的回答。
「我知道。」過了許久,他的聲音終於響起。那張俊秀的臉上同樣寫滿了不安,他吸了口氣,像是總算下定了決心一般再度開口,「我喜歡你,Pippo。不是朋友間那種喜歡。總之就是──」
「Ti amo。」
喔,我的上帝……
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驟然充滿了我的胸膛,幾乎要撐破我的心臟。我完全喪失了反應的能力,直到看到他還握著拳頭緊張兮兮的站在旁邊盯著我看,才想起我應該要給他回應才對。我忍不住笑了,積壓在心頭許久許久的烏雲終於散去,心情開闊得有如撒丁島夏日的晴空。
「Andriy,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微笑地說著,不意外的看到了他臉上出現了一抹黯然,同時把雙拳捏得更緊。心底有絲甜蜜的感覺,正一點一點的向整個心房擴散著,讓我幾乎無法遏制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是個很天真很單純的人,看到他的善良常常讓我覺得老是小心防備別人的自己好卑鄙,但也多虧了他,才能夠讓我將自己從過去傷痛陰影帶來的泥沼中解放出來。」
「他很溫柔,對我也很好。但我想這就是他的缺點吧!讓我不由得愈來愈依賴他……」
「我本來以為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明白我的心意了吧,也以為自己大概只能夠這樣永遠的暗戀下去。幸好上天及時讓我知道,他其實也是愛著我的。」
「那個人現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他就是Andriy Shevchenko──我最愛的人。」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358606
回應文章 
Free Talk:
這篇本來昨天就上傳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上傳完到首頁還是看不到,只好今天重傳,害我還被Narci誤會又偷懶了……(大哭)
我真的有在8/9把這篇寫出來啦!(證據請看鮮網)
這篇本來打算12-2就完結的,可是後來想想還是決定再寫個短短的結尾。
還有,Rui說Pippo像他兒子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惡搞……原因當然是因為Rui他小孩的名字啦!(笑)
至於Rui到最後到底有沒有找到他的訓練計畫書大家就不要追究了。(再笑)
這篇本來昨天就上傳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上傳完到首頁還是看不到,只好今天重傳,害我還被Narci誤會又偷懶了……(大哭)
我真的有在8/9把這篇寫出來啦!(證據請看鮮網)
這篇本來打算12-2就完結的,可是後來想想還是決定再寫個短短的結尾。
還有,Rui說Pippo像他兒子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惡搞……原因當然是因為Rui他小孩的名字啦!(笑)
至於Rui到最後到底有沒有找到他的訓練計畫書大家就不要追究了。(再笑)
Posted by 唐
at August 10,2005 1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