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ncredi from EXILE

　　和Rui一起慌慌張張的把他送進內洛的醫護室，上天保佑隊醫還沒有離開，看到他那副德行也被狠狠的嚇了一跳。為他做了檢查之後隊醫告訴我們他是因為流感引起的發燒，再加上體力透支才會不支暈倒。我看著醫師為他打針並吊上點滴，心口一陣陣緊縮──天啊！這傢伙居然連自己得了流感發燒了都不知道，不僅沒有好好休息還跑來訓練，他難道瘋了嗎？

　　他到底，到底知不知道怎麼好好照顧自己啊！……

　　我坐在病床邊呆呆的看著他蒼白的臉孔緊蹙的眉頭，心裡很難受，心痛之餘忍不住也有一點自責。如果我在發現他不對勁的時候就勸他去休息的話，也許他就不會弄得這麼嚴重了……

　　過了好一會兒，Rui在和隊醫談完之後走了過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搖搖頭說，「真是的，都發燒到快40度居然還來訓練，這傢伙到底在想些什麼啊！真不知道該說他是瘋子還是笨蛋……」

　　我嗯的虛應一聲，心情還是一團紛亂，但Rui接下來的那句話對我而言才真的是一記悶雷。

　　「我說，你們兩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轉過頭去，Rui深色的大眼正瞪著我，那兩道尖銳的探詢目光瞬間令我差點沒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我忍不住紅了臉，吶吶的回答，「沒……沒事啊！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事呢？……」

　　或許就是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又或許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所以我和他才會走到今天這種尷尬的關係吧！

　　Rui狐疑地看著我，眼光擺明了就是不相信，看得我如坐針氈。半晌他終於轉開視線，換了個閒適的坐姿，緩緩地開口，「Andriy，我是個中場。中場球員的工作，就是冷靜的觀察全場的局勢，組織進攻的節奏，銜接前場和後場，並想辦法傳出最漂亮的球──所以，身為一個中場球員，觀察力絕對不能太差，這點你應該清楚。」他說著頓了一頓，再度把目光轉向我，「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你們兩個的身後。你們在場上的配合，進攻的默契，甚至慶祝的動作和場外的相處，我多少都看在眼裡，這之中有沒有轉變，我想你自己明白。所以，你想我會相信你們之間真的沒事嗎？我可還沒瞎。」

　　我無言的低下頭去，腦中浮現我和他當初曾有的親近溫馨，到現在這種雖然不至於形同陌路卻無比客套的尷尬處境。我也不想變成這樣啊！只是……該死的我們到底是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步田地的啊！……

　　「你們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麼誤會，我不想管，也管不著。不過，你們最好趕快想辦法解決，要不然你們倆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我看了真的覺得很礙眼哪！……」Rui說著攤攤手，「我不是要訓話，只是實在看不下去了而已。況且再這樣下去如果因為你們兩個之間的問題而影響到米蘭的比賽，後果可一點也不好玩。」

　　「我知道……」我悶悶的回應著。如果能夠解開我和他之間的死結的話，我想我願意腹出任何代價。然而牽扯上感情的事情，又豈是這麼容易能解決的呢？……

　　他就像是隔了一道玻璃牆般的站在我面前，離我那麼近卻又那麼遠。我伸出手卻還是碰不到他，甚至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伸出手。

　　就在我陷入苦思的時候，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醫護室裡顯得突兀而刺耳，我連忙反射似的切斷通話，但來電顯示的那個名字卻將我打回現實。

　　我居然完全忘記了和Kristen一起用晚餐的事！

　　「是女朋友？」Rui看看我的表情再看看我手裡的手機，揚眉問道。我點點頭，將猶豫的目光轉向病床上的他。丟下Kristen讓我有點過意不去，但心裡卻實在放不下他。Rui像是看出了我的為難，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去吧！讓女孩子久等可不是紳士該有的行為。放心，這裡我會照看著的。」

　　我感激的對Rui道了謝，正要離去，他卻忽然又出聲叫住我。

　　「Andriy，別忘了我剛剛說的話。還有──」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皺著眉像在思考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Pippo是怎樣的人，我想你也清楚，只是或許當你身在其中時可能會忽略掉這點──他外表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不見得就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他所說的一些話，想表達的也或許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好好想一想吧！」

　　我愣在原地聽著Rui這一番話，許久才回過神來。

　　晚餐桌上Kristen興致勃勃地談論著Armani的時裝週，我卻完全的神不守舍食不知味，一口羊小排咬在嘴裡三分鐘都忘了要嚥下肚。

　　我明顯的心不在焉很快就被Kristen察覺了，她於是放下手中的刀叉，探頭過來關心地問，「怎麼了Andriy，你還好吧？你看起來臉色很差。」

　　「沒事……」我勉強的笑笑。

　　Kristen盯著我半晌，嘆了口氣，「別騙我了Andriy，你有心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我正想張口辯白，就被她用一個手勢阻止了。接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低下了頭，緩緩開口，「你知道的，Andriy，我真的很喜歡你，也很高興你願意這樣陪在我身邊……」

　　她低垂著頭的模樣透著些許傷感。我有些心虛的看著她，正不知該說些什麼，她卻抬起頭來，看著我開口了，「……我很喜歡你，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勉強自己跟我在一起。在我身邊時你常常都心不在焉，而且你不開心，我感覺得到。」

　　「Kristen，我……」我踟躕地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許久卻只能吶吶地吐出一句，「……對不起。」

　　「Andriy……」Kristen發出一聲嘆息似的輕喚。我不禁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傷了她的心，她卻反而笑了。「聽到你這麼說，我總算鬆了一口氣哪！……」她眨了眨眼，繼續說，「我常常忍不住覺得，一直以來好像都只有我一個人一廂情願的在維繫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這樣的想法讓我很不安，但是因為看不清你的想法，所以又不想輕易地放棄……你剛剛連我說你和我在一起時不開心都沒有反對，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傷心啊！不過，卻也讓我看清了早該看清楚的事……我總算，總算可以從這樣的不安中解脫了……」

　　我呆呆的聽著Kristen的自白，無從插話也無話可說。對於這個女孩我心中有太多的虧欠，原來在我為了我和他之間的事情煩惱的同時也傷害了她……

　　「別再跟我說對不起了，Andriy，你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似乎是從我的表情讀出了我的想法，她於是先聲奪人，同時揚了揚眉，「還是朋友？」

　　「當然！」我連忙說，「妳一直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真的！」

　　「既然還是朋友，那麼這頓飯就歸你請囉！就當作是你今天嚴重遲到的處罰。」她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接著拎起提包起身，「我先走了。對了，給你個忠告，老是對人這麼溫柔的話很容易會讓人誤會的，還有──有時候你還真的是遲鈍得讓人想往你頭上敲一記哪，Andriy。」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她輕快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外，心頭忽然開闊了起來。

　　離開餐廳後我坐上車，一面在米蘭市中心的車陣中穿梭著，一面回想著Rui和Kristen對我說的話，等我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又把車開上了往內洛的途中。我忍不住苦笑著坦承自己果然還是牽掛著他，索性順便去甜點店為他買了個Tiramisu。我想Rui說得對，我和他之間的問題的確是需要好好解決。就算他不能夠回應我喜歡他的心情，至少，我還是希望能重新找回當初與他的那分親密無間的友誼。

　　回到內洛，我來到醫務室門口，正打算敲門的時候門卻開了，Rui走了出來。他看到我有點意外，但馬上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Andriy你來得正好，我正好要走呢，Pippo這裡就先交給你吧！……對了，點滴快吊完了，待會兒記得去請隊醫來看看。」

　　我喔了一聲，探頭小心的往門縫內看一眼。Rui大概是覺得我鬼鬼祟祟的模樣很好笑但是又不好意思笑出來，只好搖搖頭，又補上一句，「別看了。他已經醒啦！」他說著收住笑，正色地看了我一眼，認真地說，「總之，你們倆好好聊聊吧！我想他應該會滿高興你來看他的。」

　　Rui的話讓我忐忑的心情平復了一點。我感激地朝他點點頭，便輕輕的推開門走進醫務室。他正坐在病床上望著對面的牆壁發呆，聽到我開門的聲音他於是轉過頭來，在看到進來的人是我之後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訝異，但不久就恢復了平靜，微笑的對我說，「是你啊Andriy，我還以為隊醫怎麼來得這麼快呢！」

　　我笑了笑，走到病床邊拉開椅子坐下，「你還好吧？還會不舒服嗎？」

　　他輕輕的搖搖頭跟我道聲謝。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他也沒再說話，沉默於是又悄悄地卡在我們兩人之間。我最害怕的就是和他獨處時的沉默，那樣的氣氛總讓我特別的不安。眼看著僵局就要再次展開，我只好硬著頭皮想辦法找話題。

　　「Pippo……」
　　「Andriy……」

　　他卻正好也開口了。這樣的巧合讓我們忍不住面面相覷，接著他微微一笑，「你先說吧！」

　　「喔！」我指了指放在一旁的Tiramisu，「我猜你應該還沒吃晚餐，所以就想說帶點東西給你……我對甜點是沒什麼研究啦！不過Kristen說過這家的Tiramisu很好吃，你要不要吃一點？」

　　我說著正想把盒子拆開，他卻忽然冷冷的回了一句，「不必了，我不想吃。」

　　他瞬間變臉的僵硬語調讓我嚇了一跳，氣氛頓時又變得尷尬無比。他說完轉過頭去看著牆壁不看我，微微起伏的雙肩好像在壓抑著什麼似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又說錯了什麼惹得他不開心了，心裡不禁湧現落荒而逃的衝動，但這時Rui的話卻又在我腦海中響了起來。我暗自吸了口氣穩住心情，儘量輕鬆的說，「那，換你說，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

　　「我……」他開口吐出了一個字就沒了下文，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半晌，終於還是低下頭去。

　　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我覺得很難過──難道我在他心目中就這麼沒地位這麼不值得信任嗎？……但他黯然的模樣讓我無法就這樣棄他於不顧，只好耐著性子再度開口，「Pippo，有事的話為什麼不跟我說呢？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

　　他還是低著頭不說話，我嘆口氣正想去找隊醫，卻發現一顆豆大的水滴從他低垂的臉頰滴落，砸碎在他的手背上。我連忙湊過去想看他到底怎麼了，卻發現他雙眼中不知何時已經盈滿了淚水。這是我第三次看到他的眼淚，但卻仍像第一次那樣讓我感到刺心的不捨。我忍不住伸手像當初那樣抱住他問他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叫醫師過來，他卻只是猛搖頭然後回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肩膀上不停流淚。這睽違已久的擁抱令我當場愣住，但在失措之餘心臟卻忽然像是被莫名的東西給填滿了似的又酸又甜，讓我幾乎眼眶發熱。

　　在經過了那麼多風風雨雨之後，他還願意靠在我的肩膀上坦白自己的脆弱，這樣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目中，還是佔有那麼一席之地呢？……

　　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心情讓我有點激動過頭了，我做了一件我有生以來最不理智的事──我抬起了他擱在我肩膀上的臉，然後，吻上那因為生病而略顯蒼白的唇。

　　他瞪大了眼，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似的望著我，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就連我自己也被方才魯莽的舉動嚇得不輕，慌亂和懊悔讓我幾乎想奪門而出。我忍不住緊張得握緊了拳頭，惴惴不安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看起來依舊處於震驚之中，過了許久才總算恢復說話的能力，「Andriy你……你為什麼……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嗎？」

　　「我知道。」我坦白的說著，暗自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般的開口，「我喜歡你，Pippo。不是朋友間那種喜歡。總之就是──」

　　「Ti A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