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s from Peace

Dear Y,

早就該寫這封信給你了。

不會忘記，你從播放美國國歌的南臺灣大學教室走出來而掩著一張苦笑的臉，我就知道，你又像在太平洋上兩邊彈跳，很想要在聽到那首旋律的時候起身捂著胸口，但你不能，你連未來的安身立業之處都尚未清楚。「God bless America, my home sweet home.」那首歌是這樣唱的，有最勇敢漂亮的歌詞，我知道你多麼愛也多麼驕傲她們把上帝美麗的名字鑲在歌中，印在紙鈔上，主佑美國。

我也知道，你在臺灣的異域之處有了兩年半的童年，奠定了你對美國深切的擁戴。生活的力量是大的，是有感情的。長期一段時間在一個地方，聞著它的空氣喝它的牛奶，連頭髮都是那裡的陽光曬成棕色的。我記得你要回到臺灣之前，哭著說，臺灣的交通很亂，亂到過馬路的時候都可能會被撞到。

當然，島嶼的交通並沒有一個軟弱的孩子想像得那麼糟。你還是回來了，過海關的時候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因為你是黃色皮膚褐色眼睛的孩子。只是，當你拿著藍色護照走回美國海關而聽見一聲，「Welcome home, Miss X.」的時候，你的心中從未曾感覺過背離。

你懷疑一個人為什麼要愛國，要愛民族。難道只因為我們生在這個土地上，我們就要捍衛，就要保護。假設今天自己出生之地，正是此刻同仇敵慨的對方呢？我們高唱的是誰的歌，我們抵擋的是誰的壓迫，我們要的是怎樣一個國度，也許不單單是國界之間能夠輕易交待。

親愛的Y，你回到臺灣已經有十年了。你在這裡成年，在這裡領你的身份証，在這裡拿第一張駕照，在這裡參加畢業典禮，在這裡看見臺灣的人民第一次自己選總統，在這裡，喝水，在這裡，吃土芒果，在這裡，生活著。這不是一種拜訪，不是一種寄居，雖然你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聽到美國國歌時想要站起來。你瞭解過去白色恐怖的欺凌，你聽過一遍遍老者口中二二八的軼事，你看過紀錄片而蒼白，你聽過百姓齊唱而哽咽，

「一蕊花生落地 爸爸媽媽疼尚多　
風那吹愛甲被 毋通予伊墮落黑暗地
未開耶花 需要你我的關心　予伊一片生長的土地
手牽手心連心 咱豎作伙 伊是咱的寶貝」

對這片土地，你發現了你的愛。

二二八手牽手那天，你對臺灣滿懷的，是袒護的心意。直昇機從上空飛過攝影時，你揮著手揮著手，不要世界把我們的心聲遺忘，甚至，你希望CNN把畫面帶回美國去，不只是畫面，不只是一脈長長的臺灣人民，更有那份拒絕中共欺壓的渴望。

你不是個激進份子，但是你相信愛，相信民主，相信正義。你雖然不談論也不批判政治的議題，但你卻在意新臺灣之子的教育問題。你雖然不滿腔熱血去走街，但你知道禱告的重要，內省的重要，實踐的重要。吃一個國家的米，便是心甘情願地為它而付出，便是委身一同和它的子民共福禍。

親愛的Y，生在哪裡並不是你所能選擇的。但你卻開始相信了，生活在那塊土地上，你會選擇用誠實去對待，以客觀去瞭解。而生活久了便會有感情，就會有認同。你知道，你和同一群人相同，你們叫做臺灣人。

你喜歡那種到日本機場跑馬燈上打出來的是Taiwan的感覺；在網路上許多國家選項Taiwan也出現得普遍；暑假在美國大學大家都知道你來自Taiwan。這，就是你竊喜的正名運動。

臺灣海峽對岸有惡霸。你說，只要對人威脅造成恐懼和壓力的，這就是該抵制的。這一條路走得如此辛苦，不該是武器輕易能夠摧毀的。你願禱詞能化為一道厚厚的牆垣，保守這個國家的平安。包括外國來的新娘，以及他們的孩子，包括所有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你說你們的血流已經都混在一起了，你說你們的汗水和淚水同樣灌溉在來米，你說你們的籍貫和國籍已經都模糊了，你們把手牽在一起，這樣的意識不是說拆卸即可的。

母國，母國在哪裡。母國便是一個全體國民努力在生活，勇敢在奮鬥的共同記憶。國民生產毛額，國家的興衰，一切的美與一切的亂，都收納在這塊充滿人情味的島嶼上。母國不是對岸，母國是臺灣，這是你出生的時代，這是你年老的家鄉。

Y，我知道你愛這個土地，我知道你愛得比你自己認為的還要多。我也知道你每天努力以勇敢的心和誠實的心去當一個國民，一個市民，一個守護的天使。是的，國籍的問題，是這樣困擾著人們，是這樣不易處理，難以釐清；但是孩子，就像你親身經歷的，只要心裡求的是和平，是家園，是愛，我相信，你知道如何做。期待大陸的政府能有內省的一天。因為相信，在對岸惡權的政府之下，必定有一大群的子民，和我們抱有相同的心聲，懇愛同樣的溫暖家園，以及和平。

親愛的Y，讓我們期盼這個世界要的是和平，因為它能夠讓我們都更接近上帝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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