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s from Peace

不能忘記妳昨晚講到和家人無法溝通政治理念的激動神情與泛紅的眼眶。妳知道嗎?其實我們已經很幸運,有能力反省質疑加諸於己身的壓迫,悠遊學院之中探索各種見解理論。前年我看了于美人的'台灣查某人'(時報出版),許多姊妹生活在社會的邊緣底層,經濟無法獨立,身邊的人不把她當人看。也因為看了這群姊妹的故事,我才意識到自己必須走出自怨自艾,即使苦痛與撕裂依舊時時逼近。

誠如張老師在我們課堂上說的:"台灣人為何逢外來統治者必反?"支持我們面對一切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身為家中長女,我早已習慣用沉默認份埋首苦幹,要求自己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同時藉此阻擋旁人對我內心世界的窺探,因為我意識到慌亂.憤怒與質疑的表現,並不為他人所喜,而我必須從別人的肯定與讚賞中,才能獲得少許的自信。

這樣子難道真的比較OK?已經到了2005年,女性的形象難道還只能停留在"溫良恭儉讓"?學妹我跟你一樣,並不認為大聲說話就是壞脾氣沒修養,反而在十多年的工作經驗裡體認到,必須懂得適時讓自己發聲,才能維護自己的權益和尊嚴。有一個親身經驗給妳參考:

新婚後的磨合期,和同樣倔脾氣的老公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經常劍拔弩張互不相讓:吵架不足以洩恨開始丟東西,面對威嚇不肯鬆口就會挨打。當時讀幼稚園小班的兒子有一回目擊實況,嚇得嚎啕大哭說:"媽媽不乖!"雖然嘴唇破皮流血,但那時我一反常態開始反擊:

"今天就算我犯的過錯再怎麼嚴重,你都不應該用這種方式對待我!你做出這樣的事情,跟當年我們反對的國民黨有什麼兩樣?"自此之後,我再也不曾掛彩。

在上帝的面前,我們都是罪人。很多時候加害者本身也曾是受害者。因為深知自己的不完全,所以可以試著放下過往的怨恨。雖然我們都沒辦法當那個對行淫婦人丟石頭的人,可是如果壓迫成為生活的一部份,除了被動的接受與承擔,是不是我們還應該有所行動?

親愛的學妹,請容我擦乾妳的眼淚,因為相同的淚水,也曾不只一次出現在我眼中啊。

研究所的學業遲早會完成,但是生命的種種挑戰無從迴避。很不容易,真的,但要努力。

Amo 2005/0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