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s from Peace

阿公，

自你離開了後，阮就毋(m)曾(bat)擱再看過你佇電視頭前氣phut-phut e模樣啊。以前你tiaN-tiaN因為看到新聞裡面彼幾個政客來受氣，今仔日我忽然間想tioh，如果你知影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你會有什麼想法？中國政府講「國家得採取非和平方式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毋(m)知你讀著chit行(chua)字，咁會煩惱？

以前阮攏聽你講，未駛去行街頭隨人去遊行。在阮e了解，恁彼代經過戰爭e，或是白色恐怖e人，攏毋願意擱講出過去e代誌。當阮還是十幾歲囝仔e時，根本無想到要問你有關過去你所經過e故事。沒想到等到今仔日，你已經離開啊。阮雖然想要問，麻是已經beh hu阿。

我會記chit，你卡早去過中國旅行，彼當時阮還細漢，看到你cha倒轉來e紀念品，有刻tioh萬里長城e石板，或是水墨圖，阮並無感覺什麼稀奇。雖然課本裡底一直ka阮講，彼是咱國家古早e建設，彼是咱國家e好景緻，但是阮只有感覺彼是一個chok遠chok遠e所在，kap阮無什麼關係，所以並無感覺按怎了不起。

後來，當阮猶原小漢，看到電視新聞teh做六四天安門事件e時，我才了解，咱e對岸e國家有一個彼呢鴨霸e政府。彼當時，阮還是國民學校e學生，麻學人連署簽名，雖然毋知彼條白布要公佈佇叨位，要寫互什麼人看，但是阮開始知影，以前課本裡面所講e共產黨政府，並毋是趕走國民黨才可惡，是因為in看輕人e生命。

阿公，你咁會記chit你要離開彼工，我佇你耳仔邊講e：「我一定要做一個好醫生」？一直到chit-ma，我猶原會記chit我佇台北補習，你將過年打e麻雀贏來e錢khng佇我手裡e時，彼e歡喜擱驕傲e表情。彼一工台北落大雨，你替我叫計程車做轉去宿舍，我後悔無越頭ka你謝多謝。有當時，我會問我自己，是毋是咱過去攏無把握機會好好啊講出咱e心情。

自你離開了後，我開始行上街頭。會記chit美國向阿富汗丟炸彈e時，彼陣世界盃野球比賽來台灣舉行，阮走去分宣傳單，向大家表達反對美國開戰e心聲。其實彼陣心情真複雜，因為我會想起以前咱做夥看野球e過去。你看比賽e時，攏會看ka笑hai-hai，但是麻會一面kap阮講，「你看，彼的選手年紀攏kap恁差不多哩！」然後我tioh會看到你目周睨起來，笑e時陣擱看會到一嘴e金嘴齒。

阿公，我讀大學e時，有參加壘球隊，你咁知？我多(goa)希望你會凍來看我kong球。如今我已經要畢業啊，你咁會記chit你互上帝帶走彼工，我對你所講e，要做一個好醫生彼句話？但是你咁知影這幾年我讀ka真甘苦？你咁擱知影一面讀救人e醫學，擱一面看社會e逐種自私將濟濟人逼到無路可行，看戰爭不時teh發生e心情，是有多矛盾？

後來準備開始入去病院實習陣前，我去你墓裡獻花，你咁知影我有多(goa)後悔將你e死當做我無怨意讀冊e理由？

十年前，阮準備要移民去加拿大，爸爸媽媽去德國辦手續彼幾工，只有你和阮做囝仔e做夥吃飯。你毋講話，規e面看起來真嚴肅；後來你吃未落去，氣phut-phut講：「好好啊一e家庭，是按怎要拆互散？」後來媽媽破病，阮就無出國。這幾年來留teh台灣，雖然越(lu)來越了解這e好、這e醜(bai)，總是，也會漸漸了解佇一e所在住久啊麻是會有感情。

我毋曾(bat)從你彼聽過戰爭，只有從阿嬤彼聽過美軍丟炸彈e時恁疏開四處避e代誌。你是安怎無想要講？是按怎毋出聲？是按怎所有e痛苦，所有e驚惶攏吞落去腹肚裡底？是按怎你得癌e時彼呢啊痛，麻同款tiam-tiam忍tiau，直到你要離開e時阮攏beh hu對你講阮有多毋甘？

阿公，這次我猶擱站(khia)出來啊。阮站出來，是為要講出阮有多痛，為什麼痛，是按怎痛。阮互人欺負啊你咁知？無想到今仔日，阮猶擱必須受到戰爭e威脅。阿公，你在天頂咁有想我？我今年要去做兵啊，你咁會煩惱？我tiaN-tiaN思念細漢e時你牽阮e手去買糖仔，若是今仔日你猶佇teh，你咁會kap阮做夥去遊行，咁會凍擱互我一拜機會扶(hoaN)你e手？

你咁知影我有chok濟問話要向你講？你咁知影我chok想你？你佇上帝彼過了好否？當阮teh遊行e時你咁有teh看？阮佇街面上喊聲彼陣，你是teh笑？teh受氣？阿是流目灑(sai)？你咁會駛倒轉來我e夢中，擱一遍，咱做夥去看棒球，好否......

你e孫仔 2005/3/29

原出處：候診室「自你離開了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