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ters from Peace

給阿公：
　　阿公，我現在努力回想你跟政治的牽連，也只模糊記得你對96年第一屆民選總統的説法：沒什麼好選的，一定是李登輝上嘛。在那台灣民主的新里程碑上，似乎沒有給你帶來很大的振奮，你是看著新聞，覺得只有變個表相，民意的總統尚未不能帶來什麼大改變。

你走後的幾年，台灣的選舉有了很大的不同。2000年的時候，宋楚瑜宣佈退國民黨參選，你外省的親家公拿著連署書來家裡要大家一起支持。我耳裡聽著九二一時宋省長在各處的作為，心裡跟著期望他當選；但眼裡也沒露掉，爸爸始終沒拿出他的身份證加入連署。那時選舉氣氛激烈與否，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隔壁班社會組的同學，在桌上插滿了各營的旗幟在各自表述著。而班上一群高二的學生在投票的前天，紛紛為了誰會選上而投下賭注，跟著選舉嬉鬧一陣；那時我們對於國家大事，都還漫不經心，事不關已。結果那年，高雄的親戚高高興興慶祝著執政黨和平地轉移。阿公，這次的選舉真的不一樣，他們說台灣人出頭天了。你也這樣覺得嗎？ ...繼續閱讀

不能忘記妳昨晚講到和家人無法溝通政治理念的激動神情與泛紅的眼眶。妳知道嗎?其實我們已經很幸運,有能力反省質疑加諸於己身的壓迫,悠遊學院之中探索各種見解理論。前年我看了于美人的'台灣查某人'(時報出版),許多姊妹生活在社會的邊緣底層,經濟無法獨立,身邊的人不把她當人看。也因為看了這群姊妹的故事,我才意識到自己必須走出自怨自艾,即使苦痛與撕裂依舊時時逼近。

誠如張老師在我們課堂上說的:"台灣人為何逢外來統治者必反?"支持我們面對一切的力量,又是從何而來?身為家中長女,我早已習慣用沉默認份埋首苦幹,要求自己交出漂亮的成績單,同時藉此阻擋旁人對我內心世界的窺探,因為我意識到慌亂.憤怒與質疑的表現,並不為他人所喜,而我必須從別人的肯定與讚賞中,才能獲得少許的自信。 ...繼續閱讀

Dear Brian,

現在的你應該還擁著兩隻小貓共眠，再過一個小時，小柑就會喵喵叫肚子餓了，把你叫醒餵他罐頭，然後又是新的一天忙碌的開始。

昨天Craig問我這是你們婚後第一次分離嗎？我想了一下以後回答他是的。如果我先出發到越南旅行那次不算的話。那次畢竟只有三天我們沒有身在同一個島嶼上。喔∼ 我想想，還有去年底跟我弟到日本旅行。不過都沒有這次這麼想你，真不知道為什麼。

還記得我出發前一天，Craig很緊張的e-mail給我:“聽說中國在沿海集結兵力準備要攻打台灣，是真的嗎？我很不喜歡我所聽到的消息，而那會影響你的來訪計畫嗎？“

我回他:“安啦∼你聽到的大概是有關反分裂法的新聞，我們台灣人又不是被嚇大的，我還是會如期前往。“ 後來我跟同事打趣，談起Craig的信，同事說:“那你明天還是快逃吧，免的真的打起來了。“我心理卻想:“是喔，要是真的開戰，我怎麼樣也得趕回來，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自己的家鄉。
...繼續閱讀

阿公，

自你離開了後，阮就毋(m)曾(bat)擱再看過你佇電視頭前氣phut-phut e模樣啊。以前你tiaN-tiaN因為看到新聞裡面彼幾個政客來受氣，今仔日我忽然間想tioh，如果你知影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你會有什麼想法？中國政府講「國家得採取非和平方式捍衛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毋(m)知你讀著chit行(chua)字，咁會煩惱？ ...繼續閱讀

To metamorphosis,

在你的書桌前寫這封信。電腦旁邊是散落一地的書本，大多是精神醫學書籍、還有幾本不久前才剛發表的《焦土之春》。牆上貼的是許多戲劇跟電影的海報，還有一篇你在自由時報上的投稿。所謂「美麗境界，迢迢之路」，那是你對精神病患人權的大聲疾呼。

幾天前，你突然提起了將來回國後，想要為弱勢族群做點什麼。「弱勢串聯，一個更艱困的起始」，這是你最新的MSN暱稱。你可知道最近樂生院的居民剛剛成立了自救會，只是這件大事，恐怕還是會被淹沒在其他羶色腥的新聞裡吧。而你今天為了醫師執照趕考去了，那麼，就借用你的書桌寫寫信了。
...繼續閱讀

有一天，諒會長大，可能是青春期，可能要面對個什麼人生的決定，那個時候，我已經老了，可能已經變得腐臭。給的建議，恐怕也是糟糕的。既然這麼想起，不如趁此獨立的時節，先寫下這封還未寄出的信。

諒：

爸爸在寫這封信的時候，你剛學會自己站起來，還在練習跨步走出去。你整天都很忙，忙著站起來，走出去，跌倒，站起來，走出去。你對自己的進步好像很高興，即使失去平衡跌倒了，還是笑著一直練習。

爸爸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台灣還沒真正建國，還被美國跟中國兩個大國挾持著，不時用經濟跟武裝在要脅壓迫，是一個很奇怪的狀態，對內看好像是個國家，往外看卻好像什麼都不是。剛好這幾天，中國的政府通過了一個叫〔反分裂法〕的法律，想要用這個法律當根據，合理他們侵略台灣的企圖。這實在不高明，搞得台灣又熱鬧了起來，也讓很多人跟你現在一樣，要做一些決定，不同的人，根據自己的信念在忙著要建國或者忙著要跟中國合併或者忙著要維持這個奇怪的狀態。

幾年之後的現在，台灣應該已經不那麼奇怪了，你也早已不是在處理站不站，走不走的問題，讓你煩惱的反而是現在要怎麼選擇。爸爸跟你講一個故事，跟選擇有關，是發生在爸爸跟媽媽剛認識那年。 ...繼續閱讀

爸：
三月了。宜蘭這裡天氣和風景都很好。其實小舅跟我說過，如果可以的話，宜蘭是可以長久住下來的。回娘家時曾聽媽媽不只一次提過，南部的舅舅和阿姨們如果北上，多半都會來探望您，反而我從開學到現在將近一個月都還沒回去，這次回去居然是為了你最感冒的遊行。即使我早為人母，可是參加遊行在娘家還是只能做不能說，因為你還是會生氣不高興，而你已經沒有太多體力可以浪費了。

自己的政治立場和國家認同，照說和你的應該是分別落在光譜的兩端—還真的沒錯耶，家裡就我們兩個B型人對這種東西最堅持也最固執。可是我實在不懂上帝的旨意：把我們放在同一個屋簷下，又放了一個這麼樣大的地雷。若是生在一些別的國家，這樣的歧異早就刀光見影血流五步，可是我們卻不偏不倚的生活在此時此地。 ...繼續閱讀

晚餐過後沒多久，轟隆隆的戰機飛過上空，房間內的落地窗被震得「喀！喀！」作響，幾分鐘後，又一台飛過，然後，又一台經過，網路上的朋友說這是空軍基地的夜間演習，只是很久沒有實施了。我坐在電腦前不安了起來，點著網路新聞的首頁，又不斷跑出中國將在人大通過「反國家分裂法」的消息。空氣黏溺成一團龐大的心慌，我只好拿出手機，傳簡訊給還在公司的你，說這半小時內六、七台戰鬥機飛過這裡，這頻率叫人心慌，難道真的要打起來了嗎？沒多久收到你回傳的簡訊，你說若真要打起來，你也會被徵召。

那封簡訊讓我第一次意識到，你可能將從我的身邊消失，而之前說好要一起去紀錄老舞蹈家、要去吃的那家滷肉飯、還要出國深造，是否也將因此更為遙遠，成為未竟的約定？

然後，我想到，除了剛退伍的你，若真要開戰，我的父親、叔叔、堂兄弟們，似乎也都將躲不過身為台灣男人、必須上戰場的命運。
...繼續閱讀

到那裡可以買到可達天國的郵簡，寄達我的思念。也許；十餘年人世的流變，終是無法跨越的鴻溝。也許；壓抑的經驗仍然會束縛對話的渴望。也許；種種的話語終將散失在冷寂空間，無復知覺。我仍然期盼在到那烈焰焚盡我僵硬殘軀之前，沒有人會需要像我這個不肖女一樣，頻頻借敲打父母的骨灰罈，訴說一些生前達不到的遺憾，還搞不清楚自己從哪裡來？到何處去？又愛著誰？

我想如果我真能買到來自天國的郵票，應該不用擔心是由哪一國政府印製發行，更不用擔心通郵的問題，無須歷經父親三十餘年不知故鄉變化與親人下落的煎熬，畢竟我家在這裡已經燒了五十幾年的金箔，從來沒有祖先來托夢抗議匯兌的問題，既然跨國匯款都不會有問題，本地的郵政應該更為便利。 ...繼續閱讀

我不知道這股悲傷的情緒從哪裡來，今天看你們認真埋頭寫考卷，我卻一陣鼻酸，教育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啊，而我依舊，把持著小小的講桌，為你們分析考題，推敲答案。

今天我們談到西蒙波娃與沙特，說到五月風暴時，他們和學生、工人站在同一陣線，你們睜大了眼睛，說到他們一輩子沒有婚約，相愛終老，你們則曖昧地笑了。

面對歷史其實我和你們一樣無助。我從來不認為我應該被稱為老師，一個急切逃離歷史系的學生，沒有對歷史的堅持，從未學到歷史的教誨，怎能夠輕易地站上講台，擔任如此沈重的工作？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