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他們正在掀起中國搖滾的一場革命。

原本就很喜歡Carsick Cars的音樂。去年在北京，在摩登天空音樂節的大 舞台，在愚公移山的室內舞台，接連看他們兩場演出，更被他們現場揉和迷人旋律的暴烈噪音深深震撼。

看到Carsick Cars鼓手李青主導的電子搖滾團Snapline，則是最大的驚喜。

不只他們，他們的廠牌兵馬司所挖掘的幾個新團確實都非常優秀，成為中國搖滾目前最強大的一股力量。

愚公移山那晚表演結束後，和兵馬司幾個團在火鍋店喝酒聊天到天明。

他們和前一代中國地下搖滾客左小祖咒、美好藥店、小河等是很不同的。Carsick Cars或重塑雕像的權利這些年輕的搖滾青年們，不再那 麼詭異邊緣、社會批判、嗜寫詩歌。他們更在乎尋找新的聲響，用不同的聲音轟炸中國。並且他們有了更多國際資源的加持。

整體來說，台灣固然有很棒的英搖、後搖、民謠，或流行樂，但相比起來，當代中國搖滾（或電子或民謠）的場景卻似乎有更多人勇於實驗、越界。

小心，這場中國搖滾的革命要捲到台灣了。


表演資訊如下:
3/27(五)20:40入場 21:00開始
B2TF present
Carsick Cars + Snapline @ the wall
預售600，現場800 with one free drink


底下是去年我在北京愚公移山所攝。更多照片於此

美好藥店是當前中國最精彩的樂隊，不論音樂、歌詞，或是主唱小河的聲音表現。小河可以說當代中國最好的民謠歌手，也是實驗音樂的先鋒。
前天終於拿到他們的新專輯cd，封面與整體設計令人感動。這是去年最佳專輯之一。
可以在這裡聽到他們的音樂。

之前我介紹過北京最屌的唱片行白糖罐。他們自己製作了一個節目白糖罐電台，可以聽到一些當代中國好的音樂。

最後，這個民謠廠牌有非常多好東西，而網站上都提供音樂完整播放。

以下為轉貼：
一年一度的Sally Cann’t Dance——第二届中国先锋音乐节由D22酒吧和兵马司（Maybe Mars）厂牌主办，每年3月举行，代表中国先锋音乐的最高水准以及最新实验探索方向，并为各个先锋实验厂牌、乐手和乐迷提供交流平台。

在这儿也许不能跳舞，不能摇滚，不能爵士，不能民谣，不能古典，这个节日只是纵容那些难以归类的音乐、非音乐……
Sally Cann’t Dance是Lou Reed一首名作的名字。首届先锋音乐节于2008年3月15-17日举行，策划人为前卫萨克斯手李铁桥。第二届的策划人为乐评人张晓舟。

此次音乐节强调自由合作——不少乐队、组合是首度亮相，每天在所有演出结束表演之后还将设有即兴合作环节，由乐手们现场自由组合。




詳情見此。

去年去了北京之後，對中國搖滾越來越有興趣，也認識一些樂評人和樂手。 以下列出幾個中國知名樂評人的年度回顧或專輯推薦

張曉舟（我認為是中國最好的樂評人）幫南方週末所寫的年度專輯（我的名單幾乎和他相同，只有IZ樂隊我沒聽過）

和小宇的年度回顧，很犀利，他的年度華語搖滾給了盤古「少年」。（此人是目前中國三十歲以下最「牛」的樂評人）

彭洪武（資深樂評，非音樂搖滾雜誌主編）的年度榜單

南方週末文化原創榜音樂類提名

5/14
中午去北大找朋友，哥大同學，去年剛回來教書。他們新蓋的政府管理學院建築很新，impressive。

吃中飯後，他帶我逛校園。這是第一次逛北大校園。有幾棟很雄偉的新建築，但更有趣的當然是那些老房子改成的研究中心，尤其是林毅夫創立的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很典雅。

四點，坐一站公車去北京最富盛名之一的人文學術書店「萬聖書店」。

晚上是在人民大學舉行一場座談，題目是「台灣的民歌、搖滾與社會反抗」，對談者是中國著名樂評人顏峻，和之前出版一本台灣民歌專書的「公路」小姐。

我先談為何提出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嗎這個問題。
然後從七零年代開始談到現在的台灣音樂與反抗。放了抓狂歌、當兵好、美麗島和卡通手槍。
不知道黑名單工作室不稀奇，但不知道林強，讓我比較訝異。

顏峻的對話中，首先表達了為何要給搖滾這麼大的旗子這麼大的社會責任，後來也有聽眾提出類似問題。
他也提到，在2003年迷笛音樂節，他看到一群搖滾樂迷對台上日本樂團丟東西，他就對搖滾徹底失望了。沒想到我們召喚出的搖滾樂迷是這種右翼愛國份子。所以那些對搖滾的偉大期待不都是虛妄的嗎？

我說，1.我沒說搖滾一定要改變世界，我只想去挖掘這個潛力。
2.我也沒說搖滾客的意識形態必然是進步的。搖滾是有其顛覆性，或者顏峻想要追求的各種實驗音樂乃至生活方式作為一種對主流文化的抵抗姿態。但是，即使是一個反抗主流文化的波希米亞仍可能變成一個法西斯主義者；所以與進步政治的接合是必要的。這也是我的核心關懷。

另一個有趣的點是，他說過去大家都期待中國搖滾有改變社會的責任，但是搖滾一定要這樣嗎？一定是要健康的嗎？

我對這個問題非常驚訝。我以為，搖滾的負面形象應該比正面多吧。且社會有對搖滾的社會責任抱這麼高期待嗎？

原來這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搖滾主義」。由於崔健，不少人確實把搖滾視為中國八零年代啟蒙運動的一環。而老崔自己也強調搖滾樂的「健康性」。所以搖滾在中國有一種特別的社會角色，也所以後來的搖滾人對這種強調搖滾社會責任的論調很反彈。
這是我之前沒想過的。

聽眾的問題，幾乎全都是集中在中國搖滾，甚至有人問為何台灣有五月天這好聽的樂隊，我們卻沒有？
我可以感覺出，他們自己也承認，這些年輕人雖然聽台灣音樂，但對台灣的政治與社會真是一點都不了解。而在這過程中，我提到戒嚴，提到三月學運，後來朋友說真是有點敏感（三月學運可是某程度上和前一年的天安門學運有關哪）。不知道觀眾中會不會有中共派來的學生了解我講的內容。

5/13
中午一個人去了號稱中國第一「文藝街」的南鑼鼓巷逛逛。這是在鐘鼓樓附近一條比較大的胡同。幾年前，許多藝術家、攝影師在這裡開起咖啡店或酒吧。當然，現在名氣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商業化。
因為去的太早，所以人很少。

可怕的是，附近的小胡同全都在翻修，路上塵土飛揚，非常難受。這當然是一切為奧運。

下午到了後海附近，更是如此。後海也是在這幾年很紅的一個觀光餐廳區。但這些餐廳和酒吧都很俗。

晚上去比較遠的一個另類酒吧「兩個好朋友」。顏峻是這裡的節目策劃人。我前年已經和朋友張釗維來過。今年五一的迷笛音樂節雖然取消，但是仍在這裡舉辦了Mini-Midi，是以比較實驗的音樂為主。
選今天來是因為有顏峻參與的實驗音樂團體「水陸觀音」的演出。但今晚他們竟然是演出奇怪的戲劇，而不是我預期中的實驗音樂，怪怪的。
他們之前是兩個外國人組成的吉他噪音團體，還不錯。


今晚是和從台灣到北京工作的樂評人小樹一起去。透過顏峻介紹，在這裡又認識幾個台灣朋友，而且大家都是彼此聽過，沒想到沒在台灣認識，而是在北京。一位是水陸觀音的成員小筑，他先生林其蔚是台灣噪音音樂的先驅。還有一位是台灣知名藝術家彭弘智。他們現在都搬到北京。
看來，越來越多文化人前進中國….

早上先去拜訪廣西師大出版社。終於要親眼看到自己的簡體版書了，頗興奮。
出版社位於一個原本屬於化工部的「院子」。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一個住宅社區。有一種尋常社區的靜謐。出版社也很有人文氣質，安安靜靜的，很符合他們出版方向的人文色彩。

對於我的書，老實說，我越翻心越往下沉，因為我不太喜歡書的設計。當時請他們改的部份，幾乎都沒
動。他們的理由之一，是時間來不及，理由之二，其實也是主理由，是他們覺得不賴。


中午和編輯以及藝術館主編吃飯。主編年紀剛買三十，頗有理想性。雖然是藝術館主編，但是很希望出版一些可以讓大眾看的當代政治經濟分析的書籍，來提昇公眾思辨的能力。是啊，這不僅在威權中國很重要，在民主台灣----現今公共領域思辨極為貧乏的台灣----不也是同樣關鍵嗎？他問了我一些美國這兩年出版的書，如Naomi Klein的Shock Doctrine或Paul Krugman講美國不平等社會的The Conscience of a Liberal。我對這一塊算是熟，且過去就很希望在台灣 推這些書的出版。（後來發現克魯曼這本書在台灣剛出。）


接著和編輯小岑去北京著名人文書店「單向街」洽談週日沙龍事宜。這書店在圓明園入口。此刻天氣陰冷，飄著細雨，人煙稀少，原本美麗的書店顯得有些寂寥。（我當時不知道的是，在剛才漫長的計程車路上，四川正發生造成數萬人死亡的大地震）
店內是溫暖的。主辦者也是個年輕人。和他聊了頗久，從北京到台北的文化與音樂。在書店買了一本大江健三郎的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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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08 早晨，台北。
準備出發去北京宣傳聲音與憤怒的簡體版。
出門前思考著帶什麼書。每次旅行帶什麼書是件比帶衣服還重要的決定。但去中國不同，因為必然會買很多書。所以只要應付去程飛機書即可。先決定帶大陸作者「公路」關於台灣民歌的「遙遠的鄉愁」一書，因為會和她對談。

另一本帶廖偉棠的「我們在此撤離，只留下光」，因為這本書談北京的波希米亞場景，特別是對照即將到來的奧運。

早上忙著準備演講時可能用到的歌曲。赫然發現自己很多專輯不見了，濁水溪第一張和美麗之島人之島都是有殼無cd。慘。抓狂歌則根本一時找不到，趕快出門去誠品買。
偉棠撤離了北京，我要出發去看看殘餘多少光。


下午在澳門機場轉機。飛機delay。最驚訝的是候機大廳沒有書店，本來想買香港雜誌的。餐廳也不好。


11:30，降落北京新啟用的第三航廈，確實算漂亮。明亮巨大的機場，在深夜的寂靜中，有一番詭異的落寞。
飛機上坐隔壁的是兩個台灣來的牧師，他們要去北京附近的教會幫他們作培訓。問了一下兩岸交流的狀況。他們之前也去過地下教會的培訓。

朋友平客來接機。看到他非常開心。這是第三次與他見面，可惜去年他首次來台灣我不在。
晚上聊到深夜三點。大部分是聊他對北京、對中國、去年對台北的看法。尤其是他談到過去十幾年作電台DJ的歲月中，如何因為播放台灣音樂而一再被官方打壓，特別是他從1988年就開始和台灣音樂界聯繫。多麼值得被寫出來的關於音樂與政治的故事啊。

此時我還不知道，第二天，中國會爆發一場巨大的災難，伴隨著我整個旅程。另外，我也沒預料到，這場關於聲音與憤怒的旅程，一再確實證明了音樂離不開政治。



（照片是北京新機場，他們把推車都一個個排好放在行李輸送帶旁。有點寶。）

上週，去北京宣傳聲音與憤怒的簡體版

離開北京的前一夜，我去參加了崔健和其他人的賑災義演，主題是「超越那一天」。

沒有比這個活動更能為我的北京「聲音與憤怒之旅」，作為一個象徵性的句點。
崔健、一場音樂關心社會的賑災義演，以及我後來在這場演唱會發現的各種細微的政治面向，一切都展現著聲音與憤怒的主要命題。

這場票價三百元的演唱會，幾乎是一票難求。一般來說這個場地，「星光現場」，可以超過一千人。但今天門票只有八百張，據說這是公安部的要求，不希望人太多。
演唱會集合了幾乎最大牌的幾位主流搖滾樂手；鄭鈞、許崴、汪峰，以及知名的民謠歌手老狼、艾敬，老牌搖滾樂隊子曰。另一支名氣較小的樂隊是「寂寞夏日」，這是老崔喜歡的樂隊。

開場的寂寞夏日確實是非常優秀的樂隊，有點Radiohead的味道，但不失自己的風格，令人激賞。
接下來的幾組大牌音樂人表演都普通，讓人無法振奮。連一向被視為比較狂燥的子曰都頗為無力。

崔健出場前的一個高潮，是由搖滾樂隊轉為流行歌手的汪峰唱起了一首歌「我愛你，中國」。大部份觀眾都激動高唱，並在歌曲結束後振臂高呼「中國加油」。
但我的中國樂評人朋友說，真是受不了。這位中國部落客罵的更誇張。
http://www.bullog.cn/blogs/yesan/archives/140032.aspx

我也擔心，崔健會不會說出什麼怪怪的話。
崔健準備上場了。
先是一個鼓隊擊出震撼人心、長達十分多鐘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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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所有中國搖滾樂迷都感到扼腕與失望。因為每年五月一日在北京舉辦的中國最大搖滾音樂節「迷笛音樂節」，在演出前十天臨時決定延期到十月一日。

這個音樂節，至今已經是第九年了。一開始只是北京附近的迷笛音樂學校在禮堂舉辦的小型搖滾音樂會。此後，迷笛音樂節的規模逐漸擴大；第四年的草地上已經無法裝下北京各地來的樂迷，只能在外面找更大的公園。這幾年，每天都有數萬人次參與。迷笛成為中國搖滾史上最持久、最有影響力的搖滾音樂祭。許多人把這個這樣音樂節比喻作中國的烏史塔克（Woodstock）音樂節--- 六零年代標榜著愛與和平精神的最重要音樂節。

這一次迷笛音樂節的臨時叫停，主要是因為在奧運前夕的安全局勢。西藏抗議，聖火衝突，和許多國外人權團體準備在奧運期間衝撞北京的「鐵幕」，都讓中共深深憂慮各種大規模的群眾場合。即使這次迷笛音樂節特別定了一個和迎接奧運有關的主題，取名為「還有一百天」，但是這個聚集數萬年輕人的場合仍然充滿高度不可預測性。另外，就在上半年，冰島歌手碧玉就在上海演唱會上最後突然喊出支持西藏獨立，震驚全場。沒有人知道不論是台上歌手或是台下群眾會不會出現突然拿出什麼標語旗子或是喊出口號。

尤其搖滾樂本來就是一種反叛和反體制的青年文化。烏史塔克音樂祭原本就是六零年代反文化的高潮與精神地標，是挑戰既有社會的道德秩序。而從六零年代至今，搖滾史上充滿了各種透過音樂節來號召青年、結合社會運動的例子，不論是環保或人權。中國的搖滾樂目前或許沒有鮮明的政治或社會意識，但是搖滾樂終究是具有顛覆權威的力量。而現在的中國政府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組織性的異議與反抗。一首抗議社會不公的歌曲或許可以被接受，但是一群人一起高唱就會成為統治者害怕的力量。


在兩年前，我就曾經寫過：隨著迷笛音樂節的影響力逐漸擴大，他可能會遇到一個台灣及西方音樂節都前所未有的難題：中國的威權統治者能否容忍這樣一個追求另類與反叛的社群？的確，當年輕人在歌唱和舞動中逐漸形成一個反叛文化的社群時，威權體制將如何把這股反叛囚禁在草地上？

現在答案顯然很清楚。奧運前夕的搖滾必須被迫噤聲。


(蘋果日報08.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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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篇文章其實寫於一週前，直到現在才登。兩年前我在誠品好讀上寫中國迷笛音樂節，最後提了一個十分政治性的問題。當時還有人說我想太多了。如今，我當時的猜想，竟然被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