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在紐約格林威治村街頭一片海報加塗鴉的混亂牆上，意外發現一個優雅美麗的面孔。一張是年輕的，一張是年老的。
但都是同一個人：二十世紀的偉大哲學家漢娜鄂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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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某個執著在黃昏時去尋找這家東村的二手書店，店名就叫East Village Books。
推開這個位於半地下的門，眼前見到的是侷促但溫暖的書櫃，耳中聽到的是渺渺飄來的Dylan歌聲，Desolation Row，很小聲很小聲，彷彿是舊書櫃上的某本Dylan傳記中的他正在演唱，於是聲音跳出了那黑白的照片，穿過了重重灰塵與書堆。

牆上貼著許多泛黃的剪報，波赫士的訃聞，黑豹黨的訊息。

你知道，這是一個真正愛書人開的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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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看了紐約市連鎖書店Barnes and Nobles的本月免費演講，這些都是配合新書，包含政治、媒體和音樂，十分精彩。

政治、媒體類

10/11 Lou Dobbs/ The War on Middle Class：Class: How the Government, Big Business, and Special Interest Groups Are Waging War onthe American Dream and How to Fight Back
個人意見強烈的CNN主播，經濟民粹主義者---看書名就知道。


10/19 Barack Obama
美國民主黨炙手可熱的政治明星，剛當選第一任參議員，就有人認為他是08年副總統候選人的「黑」馬---他是年輕的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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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邊高地(Morningside Height)是在曼哈頓島的北邊，並尷尬地夾在白領中產階級的高級住宅、充滿電子情書景點的上西區，以及以黑人弟兄為主的哈林區之間。聽過這個區名的人並不多。


此地的中心就是哥倫比亞大學，因此宛如一個小小的大學城。這裡沒有曼哈頓下城的精彩刺激、中城的高聳繁華、上城的幽雅貴氣，但是卻有自己的一派沈靜，和可以自足的生活機能。


貫穿晨邊高地的主要道路是從華爾街一路北上、穿越蘇活、穿越時代廣場、哥倫布圓環的百老匯(Broadway)。橫越晨邊高地短短幾個街口的百老匯之道沒有音樂劇，沒有服飾店，當然也就沒有觀光客。但因著學校有各國學生，所以在短短幾條街就有緊緊相鄰的墨西哥、法國、日本、韓國、義大利、中國、黎巴嫩餐廳，以及想當然爾的美國漢堡店和披薩店（最有名的漢堡店是Tom' s Restaurant ，這是電視節目Sinfield拍攝地點，以及Susan Vega 歌曲Tom's Din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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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遙遠的異鄉進行知識的修練，卻沒想到面前矗立的是如此巨大的知識迷宮。

我指的既不是學校所在的紐約這城市，也不是這所大學---哥倫比亞大學，而只是這個城市這所學校中的一棟大樓。


我們系上的這棟樓，是這所擁有兩百五十年歷史的大學中一棟比較現代化的大樓。不像其他擁有美麗建築的系所是各自在獨立的一方空間中經營他們的知識煉金術，我們這棟醜陋的現代建築塞滿了各種科系：政治系、經濟系和一個國際關係學院------一個胸懷「世界」的學院，包含了從東亞、拉丁美洲到非洲各區域的研究中心。我們政治系的重點是學術的理論建構，而國關學院則是聚焦於現實世界的政治，與如何改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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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去了紐約的世貿遺址(Ground Zero)，那時九一一不過才離開人們一年。
隨著地鐵逐漸接近，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激動。甚至無法想像走出昏暗的地鐵，將見到怎樣的景象。是仍有斷垣殘壁，亦或是一片平地？


其實就是一片圍籬圍起來的工地。乍看起來，像是一般的工地，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人們爭相透過圍籬上的洞向中間的遺址窺視。


就在工地中間，一個十字架形狀的鋼筋奇異地在夕陽下兀自佇立著。


工地外的沿街，牆壁上掛滿了來自美國各地和世界各國的鼓勵或哀悼的文字，牆下則是許多小販在販賣關於美國或者世貿的照片、紀念品。
不論世貿是還挺立之時或是倒塌之後的遺址，他都是紐約的觀光勝地，只是如今是一個最哀傷的觀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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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登於2006/4/30中時人間副刊)

第三大道和第二大道間的這一小段的聖馬克街(St. Marks Place)可以說是紐約東村的黃金街道，大部分觀光客也是停留在這一段，因為這裡滿足了他們對於東村作為一個另類文化村落的想像：刺蝟頭龐克族、賣奇怪t-shirt和刺青的店。


因為過於觀光化，一開始我並不喜歡這裡。要去真正邊緣和另類的紐約，必須更往東走，穿過第二大道的餐廳街，來到第一大道的湯普金公園，甚至繼續走向A、B、C大道。


這一段的聖馬克街當然也有他在反叛和藝術歷史上的位置。1966年，整個紐約藝術圈都在他籠罩下的安迪渥荷，把聖馬克街23號一家當年叫做The Dom的酒吧包下一個月，進行一項後來成為史上傳奇的多媒體藝術展演The Exploding Pastic Inevitable：安迪渥荷難解的實驗電影，加上紐約最陰鬱噪音的樂隊Velvet Underground and Nico配上舞蹈的現場演出。建築外，高高垂下一個以扭曲字體手寫的活動布條----這張黑白照片成為六零年代實驗與創新精神最被記憶的一個意象。


但現在這條街對我的意義不是這些偉大的符號與象徵，而是因為他滿足我生活中大部分的需求。


在第三大道入口處和聖馬克街旁的路口，是紐約最棒的書店聖馬克書店：氣氛溫馨，選書品味佳（以批判性和藝術性為主）。聖馬克街的右側，有一家偉大的「錄影帶店」Kim’s Video，你可以在這裡找到所有電影導演的作品，再加上豐富的相關書籍，可以讓你自修完一個電影學位。店裡還有大量的二手CD---而這不過是這條短短街道數家CD店之一。


繼續往前走到第二大道的路口處，有一家日本簡餐店開心菓子，有便宜咖哩飯、聖瑪麗麵包和此城最好吃的日本蛋糕之一。如果要吃晚餐，旁邊就是當紅的便宜居酒屋。而一過第二大道，就是有不可思議地便宜且新鮮咖啡豆的小店，店裡還會放Tom Waits。


逛完了書店CD店買完了咖啡豆和麵包，當一切生活必須品都採購完畢之後，你可以繼續往東走，準備進入那個東村的迷幻異域。


（更多照片）

原本以為這只是我紐約公寓巷口的一個不起眼小咖啡店。老舊的桌子和木頭地板，座位擁擠到冬日大衣無處可放、燈光昏暗到幾乎不能看書（很佩服老外可以不鑿壁穿孔亦能在黑暗中耽讀尼采或盧梭），牆上寫滿政治塗鴉並稍嫌髒穢的廁所（讓我想起以前和平東路的Roxy）、以及顏色鮮豔但粗糙難嚥的蛋糕（雖然很多人說好吃）。


直到我認真地搜尋完上下東區蘇活格林威治村雀爾喜的咖啡店後，我開始體會到這家匈牙利咖啡店(Hungarian Pastry Shop)的美好。雖然對面就是一個觀光景點的大教堂，但相對於這個觀光客比電線杆還多的城市的其他咖啡店，這裡因地處偏遠而觀光客稀少，顯得格外沈靜。且或許因為是在哥倫比亞大學附近，大部分咖啡客是穿著隨便，但或高談學術與政治，或捧讀經典、計算數學和低頭寫作的知識青年中年與老年。這裡是紐約最自在不做作，宜於讀書與思考的咖啡店。


此店還有實用的好處：咖啡店對面就是一個華麗教堂和美麗小公園（所以戶外座位永遠一位難求），而不到兩塊的咖啡可以無限續杯並且還不錯喝。


我又逐漸發現這店的名氣比我想的更大。這裡是許多哥大校友的鄉愁；在台灣著名旅遊美食女作家的咖啡店回憶中，這裡是紐約的唯一代表；在伍迪艾倫的電影「賢伉儷」中，伍迪艾倫和女學生茱麗葉路易斯在這裡討論他的小說。然後有一天，當我正在續著第三杯咖啡和論文搏鬥時，後面突然傳來有點熟悉的聲音----是個性演員麥特迪倫正自然地和朋友聊天。


當然，更可貴的是，當星巴克佔據了哥大校內外的大部分咖啡版圖時，這家昏黃的匈牙利咖啡舖，還是認真地佇立於街角，彷彿在喧嘩的市場中靜默讀著詩，堅持著那質樸而詩意的咖啡氣味。


（中時人間副刊專欄 2006/3/30）
姊妹作，咖啡與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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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附錄：關於遇見麥特迪倫和誰是台灣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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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好的咖啡店首先要有能宜於讀書與沈思的氛圍。再者要有好的音樂；如果一個看似美麗的咖啡店，配上的是小甜甜、王心凌，或者輕音樂，那就完了。然後，當然是要有好的咖啡。


在紐約的這幾年，我急切地尋找那些溫暖如子宮的咖啡屋。我以為，在這樣一個以文化、以知識、以態度來引領世界的城市，該有著各種讓人驚奇的咖啡店。尤其這個城市的房租和摩天大樓一樣驚悚，大部分窮困的文字和文藝工作者只能蜷曲於窄小的鳥巢中，所以咖啡店理應成為他們與朋友聊天的客廳或讀書寫作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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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個被噪音包圍的城市中。不是街上鼎沸的喇叭聲、交談聲，而是各種或張狂或極簡的吉他聲、鼓聲和歌聲。


噪音，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對世俗的耳朵們是刺耳的，是因為他們把藝術當作社會反抗的武器。

1960年代，當Dylan和Joan Baez在格林威治村的小咖啡店中用吉他預示時代變動的記事時，幾年後的幾條街外，另外一群自稱為Velvet Underground的小伙子和Andy Warhol一起挑釁著關於藝術與商業的界線；他們製造出的是最冷調極簡的噪音，和一根讓此後所有音樂人吃了後更有勇氣顛覆主流的香蕉。


再晚幾年的七零年代初，波西米亞女詩人Patti Smith開始抱起吉他，唱起扭曲的詩與生命，做出了一張搖滾史上最偉大的專輯之一。在她混跡的東村一間叫CBGB的破敗窄陋pub中，還有一群念藝術的怪腳學生組成的Talking Heads、以及終日百無聊賴的龐克少年Ramones。他們在這個黑暗角落所用力吶喊出的噪音，雖然一開始被外面那個明亮的世界所忽視、敵視，但最終他們用力把搖滾樂的邊界推的更遠。

八零年代，後龐克時代中美國最重要的樂隊之一Sonic Youth接下了火炬，嘗試著不斷提出噪音的定義，嘗試著用這些噪音去挑戰法西斯主義、父權體制和戰爭機器，直到現在。而後還有更多有名無名的樂隊繼續製造更大聲、更激越的噪音…..


這裡是紐約。沒有這個城市，搖滾樂的歷史世界肯定是黑白的（當然，如果沒有倫敦，搖滾樂世界可能會是寂靜無聲的）。

而我，將在這個城市進行一場音樂考古學。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20060305)

ps.這篇應該是上篇，續篇請見「噪音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