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三年前的三月二十日，紐約和全球許多城市發起了大規模的遊行，抗議布希政府出兵伊拉克。三年後的今天，布希的這場戰爭越來越被唾棄，包括當初許多支持的民眾和共和黨政客。


 今晚在紐約有一場大型的反戰演唱會"Bring 'Em Home" concert，為了這個演唱會，我提早結束了春假行程，一下飛機就拖著行李直奔現場。


 這個演唱會除了意義特別以外，光是演唱會陣容就會讓搖滾樂迷傻眼：
Michael Stipe, Bright Eyes, Rufus Wainwright, Moby, Fischerspooner, Public Enemy's Chuck D, Devendra Banhart and Peaches。

 當然，也有包括反戰媽媽Cindy Sheehan在內的許多運動人士出席演講。
 演唱會筆記容我日後再敘。先貼出一篇三年前參加紐約反戰大遊行的筆記，當時還沒有自己部落格，只有傳給幾個朋友看，並刊登於台權會的通訊。


20030215紐約反戰筆記 ...繼續閱讀

1.日裔美籍學者福山先生(Fukuyama)是個十分會找題目的作者，今年又將出一本關於新保守主義的書。這本書的摘要剛發表在紐約時報雜誌上，有興趣者可以趕快抓下來。


2.美國右翼知識份子David Horowitz是個本來是左派，五零年代在哥大唸書時，參與毛派的左翼組織；但在八零年代時變成大右派，而且最喜歡批評自由派/左派學者。他最近出了一本書The Professors: The 101 Most Dangerous Academics in America，點名美國校園中的左派/自由派的學者的「危害」。名單在此。
結果是，我就讀的哥大有最多危險的教授。

( 在這樣一個躁鬱的政治氣氛中，或許我們可以在詩中找到一些澄淨。但是詩也有更激進的一面。我想起我的一篇舊文）



詩與反抗
【2004/08/21 聯合報】

在這個有限真理的時代中，詩可以成為反抗的武器嗎？


八月初在紐約東村的一座古老建築物中，一群知名作家正在台上朗讀一篇篇優雅但鏗鏘的文字。包括當前最炙手可熱的作家Paul Auster和Michael Cunningham，早已躋身為當代文學大師的Don DeLillo，皮諾契時代被迫流亡的智利劇作家Ariel Dorfman，紐約前衛音樂代言人Laurie Anderson，以及因「魔鬼的詩篇」被迫逃亡的魯西迪(Salman Rushdie)等等。而台下擁擠的觀眾激動但靜默的聆聽著。


這不是一般的文藝講座，而是美國作家筆會(PEN)組織的一系列爭取言論自由的運動。布希政府在九一一事件後以打擊恐怖主義之名，迅速通過一部〈美國愛國法〉(Patriot Act)。這個法律允許聯邦機構向學校要求提供師生資料，授權調查單位任意對疑犯的電子郵件、信用和醫療記錄及電話通勤資料進行監視，及對恐怖份子疑犯的拘留狀況不對外提供任何訊息直到審判時等等。而美國筆會尤其針對法案的第二一五條：聯邦調查人員不需要向法院提出足夠證據，就可以逕行監視和索取一般民眾在圖書館和書店的購買和借閱紀錄，並且若書店和圖書館不得告知民眾他們被監視。事實上，原本在美國很多地方圖書館，連孩童的閱讀資訊也受到保障：如果家長要詢問小孩借閱什麼書，圖書館也必須先取得小孩同意才能告知家長。所以對他們來說，這是對思想自由和隱私權保障的踐踏，因而引起書店、圖書館員，和全美各自由派團體的憤怒抨擊。


今天這群作家選擇集會的場所，Cooper Union，正是一所磚塊上刻滿理想主義痕跡的學校：他是在十九世紀中成立，以提供工人階級免費教育為目的。而林肯更在此發表了一場呼籲解放黑奴的演講，撼動了整個美國，因此獲得共和黨提名競選總統。今日作家們來到這裡，就是要提醒共和黨人他們也曾經帶領美國往前走。於是，Paul Auster朗誦亨利梭盧的著名散文「麻色諸塞州的奴隸」，討論人的自由狀態；一向不介入政治的作家Don DeLillo說，「我不是要呼籲作家要一直參與政治，但是在關鍵的歷史時刻，我們必須挺身而出」。當然，沒有人比魯西迪更能感受到言論自由的可貴。他在台上緩緩說出，像他們這樣的流亡者來到美國，是因為這裏起碼有憲法第一修正案對自由的保障，但如今這些自由精神卻逐漸崩解。是的，我們雖然不能對恐怖主義的威脅雖然掉以輕心，但是如何面對這場挑戰正是對人類文明的重大考驗。而他認為，布希政府並沒有通過這場考驗。


除了這群知名作家，另一群紐約在地的詩人，則組成了一個「紐約繆司反布希和錢尼陣線」，並在八月底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時，以詩句來表達他們對掌權者的深沈憤慨。這些詩的主題或許包括各種當前燃燒中的議題：對伊拉克戰爭的批判、對布希政府侵犯公民自由與圖利富人的控訴等；但是，他們更希望當街頭的瓦斯彈與激情吶喊激烈對峙時，他們的詩句可以在漫天烽火中成為最溫柔而堅毅的聲音。


這個城市早有以詩來反抗的傳統。從惠特曼(Walt Whitman)、奧登(W. H. Auden) 到金斯堡(Allen Ginsberg)，他們總是在探想一組詩句，一種節奏，可以搭建起真理的形貌。只是，面對體制的龐大不義，詩，或者讀詩，又能在這個極度扭曲的時代中產生什麼作用？


站在沸騰的群眾中，我想，或許詩最能給予文字真實的重量，而這個重量足以讓我們不斷質問「關於公理和正義的問題」（註），讓我們一直堅持反抗下去。



（註）這是楊牧的詩句

Wal-mart已經和布希一樣，成為美國進步派的全民公敵了。
美國這幾年最活躍的社會批判紀錄片導演Robert Greenwald'最近完成一部揭露wal-mart的新片Wal-Mart: The High Cost of Low Price，成為討論熱潮，並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例子：美國幾個最重要的左派雜誌合作起來為此片製作專題，這真是有趣的主意啊。


你可以在這裡看到各雜誌的分工文章


對背景不熟悉的朋友，可以參考我寫的對抗沃爾碼

或者一篇新的簡介

一個人的行動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世界。


1955年冬天的美國南方，一個黑人中年婦女走上公車坐在公車中段。一如可預期的，司機叫他和另外三位黑人移到後面---因為法律規定前面是白人才能坐的。她拒絕站起來，司機叫了警察逮捕他。


她的公民不服從舉動讓黑人民權運動猛烈燃燒起來，並且把一個當地的年輕牧師---金恩博士—轉變為民權運動的偉大領袖。


當她被審判後，當地黑人社區發動拒坐巴士。他們或是自己開車，或是搭黑人開的計程車，大部分則是改用走路----一走就走了三百多天。在這期間，許多黑人被騷擾，被攻擊。1956年十一月十三日，高等法院終於宣布巴士上的種族隔離是不合法的。黑人民權運動跨入一個新境界，更多種族隔離將在未來十數年逐一被打破。


這位黑人婦女Rosa Parks於昨日去世。

在我上一篇討論伊拉克戰爭的文章中，Wendelin希望我進一步談談Michael Walzer的看法。我雖然書還沒看完，不過先在這裡整理一下，與大家分享。


先介紹一下，Walzer是當代最著名的政治哲學家之一，談正義、談市民社會、談多元文化，他七零年代的書Just And Just War則是這個問題的經典著作。他更是一個積極介入現實的左翼知識份子，他是六零年代學運出身，現在是美國左翼雜誌Dissent的主編。長的很帥的中年毆吉桑。


我在上篇短文其實主要是提出一個觀點：一場現實操作上或進行方式不正義的戰爭，和這場戰爭能否是正義的，是屬於兩個不同的問題。
用Walzer的話來說：
It is an old argument in Just War theory that jus ad bellum (justice of the war itself) and jus in bello (justice in the conduct or the war) are independent. Those are two separate judgments that we make. A just war can be fought unjustly, as say when we fire bombed Dresden or Tokyo or Hiroshima.


也就是說，美國攻打伊拉克的行為是邪惡的，但不代表攻打伊拉克一定是不正義的¬-----當然也不是說必然是正義的。我只是嘗試提出一個思考的邏輯。這個邏輯是，我們應該先去問：
1.有沒有正義的戰爭
2.如果有，標準是什麼。是不是譬如面臨大規模種族滅絕的國家（波士尼亞或盧安達），應該要有人道主義主義介入的戰爭？
3.那麼，推翻海珊算不算這樣人道主義的介入。
...繼續閱讀

關於反對美國侵略伊拉克的戰爭這件事，我一開始當然站在反戰的立場，在紐約去了好幾次遊行，也寫了些音樂界反戰的故事。不過，我並不滿意每次要反對一個議題時，總是會把各種可能理由拿出來，但是許多理由其實不太正當。而且更重要的是，世界上許多問題並非總是有容易答案。
比方說，常被拿出來反戰的理由是：布希說謊。因為海珊並沒有被發現有WMD、也沒有被證明和賓拉登有關係，因此也和九一一無關；程序上，是越過聯合國的單邊主義。實質上，這只是美國新保守主義為了石油利益和戰略利益而進行的戰爭。
在美國，更有力而簡單的理由就是不要再讓美國喪失更多年輕的生命（他們比較少談，伊拉克死了更多無辜平民）


我完全同意這些分析，也瞭解眾人對於美國帝國主義傳統的憎恨，更同意布希該死。


但是這無法解決一個終極的兩難：面對一個高度獨裁、對少數民族殘暴的政府，國際應該怎麼辦？我們該如何支持伊拉克境內的左翼反叛份子？
許多左派喜歡批判主權觀念，那麼這個時候，為何又會支持主權高於人權？

當然，我們可以採取一個絕對和平主義的立場，反對任何目的的戰爭，包括人道主義的救援。

也有人認為這只是程度問題。反對這次戰爭者或許認為海珊沒那麼壞，沒到美國可以侵略主權的地步；但如果是像之前科索沃那樣的種族滅絕，就可以支持某程度的人道主義介入的戰爭


或者這場戰爭的錯誤只是技術性問題：亦即不該是由英美的單邊主義、不該建立在這麼多謊言上、不該這麼瘋狂的轟炸？


...繼續閱讀

從去年七月在聯副開始寫這個專欄，至今剛好一年，最後一篇就是前面這個The Nation的故事。
最初接到聯副主編的邀請時，我是十分詫異與猶疑的。猶疑，是因為我八月底就要考博士資格考，所以不知道能否應付，但是他們無法等延遲一兩個月。
詫異，是因為之前很少副刊資歷，因為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創作才華。
最早的副刊作品是在台日為了台權會的「美麗之島人之島」專輯寫了一篇台灣音樂與政治的簡史。而第一篇在聯副上的作品是應出版社之邀幫「迷幻異域」寫書評，然後就是登了兩篇聲音與憤怒中的內容。所以我很感佩他們願意大膽啟用新人¬—同樣的文章「人間」從未用過。
這個專欄的方向我也摸索了一陣，想要追求的方向是從比較個人的觀點記述美國當前的政治和文化鬥爭，以及描繪那些理想主義的靈魂---或者那些仍然纏繞至今的歷史幽魂。所以這個專欄事實上逼迫了自己在龐大的學業壓力之餘，去關心和思考這些事情，去參與遊行或是座談會。但是文章的風格似乎有點不一致，有時比較抒情，有時好像更適合放在言論廣場。看來自己還要再磨練。
總之，不知道有多人會喜歡這樣的文字、這樣的內容，但我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是學到了很多。
巧的是，隨著這個專欄的結束，我也暫時結束了紐約生活，回到了台灣。站在不同的土地上，自然有不同關懷。現在，我所急切要瞭解的是，這個土地上的社會與文化鬥爭。

（本文原刊登於聯副反叛的時代專欄2005/07/24）

你知道美國當前最古老的一份週刊是一份左派雜誌嗎？這份週刊，「國家」（The Nation），是在1865年由一群主張廢除黑奴運動的人士創辦的。一百多年來，他們幾乎一直處於虧本的狀態，並歷經數任發行人，但是他們活下來了。

 「國家」不僅活到現在，而且成為美國最著名的左翼週刊。他只有薄薄的幾十頁，物理重量很輕，但思想重量卻很龐大。對「國家」雜誌來說，他們永遠把理念放在商業前面。但他們為何能生存下來呢？

今年六月上旬，在紐約曼哈頓的一家書店中，我聽著台上「國家」雜誌的發行人，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教授Victor Navasky解釋這個問題。


從1978年進入「國家」做編輯，後來成為發行人的他說，「國家」不是一份新聞雜誌，更不是一份追求「客觀」中立的雜誌，而是一份關於理念的刊物，一份「意見的刊物」(journal of opinion)。這種刊物需要的是理性的論證與公共的辯論，是去解釋事件背後的意義。
...繼續閱讀

(本文刊登於7/09 聯副)

當電影導演麥克摩爾(Michael Moore)在2003年奧斯卡頒獎典禮上的致詞中，高聲痛罵「可恥的布希」時，他從此化身為美國當前文化戰爭最鮮明的代表。而去年的電影「華氏九一一」，以及此片在總統大選年的效應，不僅使得保守派以他做為箭靶，主流的自由派政界和學界也認為是他極端反戰、反布希急先鋒的立場導致民主黨總統大選的失敗。


不過，這其實是放大了麥可摩爾的政治角色和創作本質，也讓他的面貌開始模糊。的確，現在的麥可摩爾是超級暢銷作家，他的每一本書都是排行榜常勝軍；他的紀錄片電影更是「叫好又叫座」：不僅奪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坎城影展金棕櫚，更是一部部接連創下美國紀錄片的票房紀錄。他是美國娛樂界的名人，政治界的明星，美國左翼的文化戰將。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