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一個繩索環挑起了美國社會最敏感的神經。
幾天前，紐約哥倫比亞大學一位黑人教授的研究室門口被掛上一個繩索環，成為國際新聞。因為這個繩環代表的是美國早期南方白人對黑人的私刑---用繩環在樹上進行絞刑。如今，這個種族仇恨最具體的象徵竟然出現在一所大學，一位以研究美國種族問題著稱的黑人教授門口。

上個月這個白色繩環才震盪全美。去年底，在南方路易斯安那州一個小鎮高中裡，一名黑人學生坐在素來只有白人能坐的一棵大樹下，第二天這個樹上就出現三個繩環。這引起小鎮的深深不安和黑白學生間的鬥毆。六名黑人學生毆打一名白人學生，竟然被判決意圖謀殺。民權運動人士認為，這個判決反映了美國南方司法體系中深植已久的種族歧視，因而在九月底發動上萬人的抗議遊行。


這場遊行讓人想起六零年代的民權運動。但事實上，種族主義並不是在六零年代以後被根除，然後在現在突然再出現；而是一直以更隱晦的姿態存在於美國社會。不過，在政治場域中，他們卻從不曖昧，反而是共和黨最鮮明的印記。


六零年中期民權運動廢除了南方許多種族主義的制度後，共和黨就採取所謂的「南方策略」，亦即利用南方白人對民權運動進展的嚴重不滿，以及其對黑人的持續歧視，把他們從民主黨手中爭取過來。

尼克森總統打造的這個南方策略，從此改變美國政治版圖。從七零年代後，幾乎每任共和黨總統都多少有種族主義的象徵性動作。1980年雷根競選總統時，前往1964年三名民權運動義工被謀殺的密西西比州的一個小城；但他不是去哀悼他們，而是說他支持當年州政府進行種族隔離的權利。1988年，老布希總統在競選中不斷去談當時一樁黑人囚犯強暴白人女子的案件，來剝削白人的恐懼。他的主要競選策士就承認，「只要我們在南方一再談這個案子，我們就會贏」。兩千年的選舉，他的兒子小布希去一所南方大學演講----這個大學當時以禁止黑人和白人間的戀愛而惡名昭彰。


共和黨的南方策略具有明顯效果。在那場兩千年的總統大選中，小布希只拿了百分之九的黑人選票。但反正共和黨不在乎黑人選票，因為他們可以掌握南方白人支持。許多評論家就認為，即使南方白人工人在經濟利益是與重視富人的共和黨矛盾，但由於南方策略的種族牌（再加上宗教、墮胎等所謂「價值」議題），使得他們願意支持共和黨。因此，去年底的國會選舉中，民主黨雖然在各種人口類別中都取得多數，但南方白人還是有六成在眾議院選舉中投給共和黨。


雖然政治動員並不是美國種族主義持續根植的唯一因素，但是政治人物的政策和言語操弄，顯然會深化社會中的種族矛盾。

2005年，共和黨為了開始爭取選票，終於對南方策略道歉。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在代表布希出席黑人民權組織時說：「過去有些共和黨人放棄非裔美人的選票，利用種族對立來爭取白人選票。我今天要代表共和黨說，我們錯了」

他們真的知道錯了嗎？

就在九月底路易斯安那州遊行的後幾天，公共電視在一個以黑人為主的大學舉辦一場關於美國族群問題的辯論，四名共和黨的主要總統參選人全部拒絕參加（民主黨的辯論則在六月順利舉辦過）。而就在辯論的一週前，共和黨參議員否決讓華府地區擁有國會代表----因為這個地區是以黑人為大多數。

更諷刺的是，正是整整五十年前，1957年的九月，美國高中的種族隔離開始被廢除----在阿肯薩斯州小岩城的一所原本以白人為主高中，聯邦政府派部隊護送九名黑人進入就讀。沒想到，四十年後，南方中學中的種族隔離、華府政治中的種族主義，即使沒有制度化，但是是根深蒂固。

看來，種族主義者的絞刑環，套住的不是他人的肉體，而是他們自己的靈魂----始終充滿偏見、歧視與敵意的靈魂。


(中國時報2007/10/16)



(照片為1957年黑人女學生進入小岩城的Central High school的著名歷史照片，後面是一名白人女生辱罵他。
更多照片，可以見Vanity Fair雜誌的照片集。)

MICHAEL IGNATIEFF是西方世界最著名的公共知識份子之一，他是政治學者，是政治評論者，更是人權運動者。去年甚至回加拿大選總理，但失敗。
2003年美國出兵伊拉克時，他支持這場戰爭，認為唯有如此才能終結海珊的獨裁。可想而知，他遭到許多嚴厲批判。


上週他在紐約時報雜誌上寫了一篇反省自己錯誤的文章。在這裡，他並沒有否定他當時從人道主義進行這種戰爭的立場，但是認為由於當時資訊不足以下好的判斷，所以沒看到這場戰爭是災難。


這篇文章另一個有趣的地方是討論了政治學者和政治人物所需要的不同特質和判斷，很有意思，值得細讀。


延伸閱讀：過去寫了不少關於伊戰的討論筆記，請見左邊欄位「憤怒的美國」 ...繼續閱讀

來美國幾年，聽過不少左派知識份子/activist的演講，卻一直無緣見到瓊斯基（Chomsky）。唯一一次他來哥大演講，爆滿的厲害，排了很長的隊，還是無緣得見。
其實我並非其忠實粉絲，但還是想見見他廬山真面目，聽聽他的現場演講。


總算，今天有一場他和另一位左翼雜誌Z-magazine、網站Z-net創辦人Michael Albert的對談，主持人則是美國現在最活躍的左翼廣播節目Democracy Now!主持人Amy Goodman。這場座談會是因為Albert先生出版了一本自傳，談他自己從六零年代學運到參與當前的各種反抗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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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哥大學生佔領校園，在六零年代學運史上寫下象徵性的一頁。兩千年以後，美國各大校園，學運又開始日益壯大，哥大激進學生也在傳統中匍匐前進。

一本雜誌深度報導了當前在哥大校園中的學生運動。文章剖析了是校園中學生激進派/左派和與民主黨學生團體的合作/競爭關係，反戰運動中猶太學生與支持巴勒斯坦學生的矛盾，以及學生對校園動員的幻滅與希望。
可以把這文章當作一個對美國校園學運的一個田野研究。


延伸閱讀：
美國最危險的大學
學生力量
一篇分析從68年到07年反戰學運的文章

美國為何沒有社會主義？這是一個政治社會學最經典的問題之一。
其實，美國共產黨在二十世紀初上半影響力不小，不論在政治上、在文化界和工運。
提到這個問題是因為昨日有一個新聞，美國共產黨把他們歷史檔案捐給NYU圖書館。有趣的是，紐約時報文章的一開始（見下）是講到Joe Hill這個二十世紀初的工運歌手/組織者，也是音樂史上抗議歌手的原型（我的介紹文章以及延伸資料），他在臨終前寫下他後來非常著名的遺願，這次這個遺囑也在捐出的文件中。
另一個偉大的抗議歌手Woody Guthrie也曾經幫共產黨黨報寫過專欄。


剛好不久前看了一部想看十幾年的電影，Reds(烽火赤燄萬里情)，華倫比提在1981年自導自演，並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
這部片當年在台灣是禁片，因為主角是一個美國的共產主義理想青年John Reed。
John Reed是確有其人，他最著稱的是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時，去了革命現場，回到紐約後寫下一本經典報導：Ten Days that Shook the World (1919)。他也是The Communist Labor Party的創辦者之一。
這片描述了當年的紐約格林威治村的左翼、波希迷亞氣氛，也觸及當年美國共產黨的分裂過程，以及最後他們對俄國共產黨的幻滅。
傑克尼克遜演尤金歐尼爾，黛安基頓則演Reed的愛人同志Louise Bry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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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美國國會大選，youtube扮演了重要角色，甚至可以說拉了好幾個人下台。許多政客的不當言論被民眾錄下來，放在youtube上流傳。


這次08年總統大選，youtube主動規劃了一個大選專區，把候選人的官方錄影帶集合在一個區：You Choose '08。


不過，官方的畫面當然還是沒有漏往鏡頭有趣，最近最紅的片段是希拉蕊唱國歌走音。

常常在人過世之後之後，才開始從訃聞認識他們。
或許有些朋友也會有興趣和我一起認識他們。
最近又在訃聞開始認識一個精彩的人，一個美國左翼知識圈和運動圈的重要記者、學者、女性主義activist、文化評論家和搖滾樂評：Ellen Willis。、


她在許多左翼雜誌寫政治和文化評論，在NYU新聞學院創辦Cultural reporting and criticism program（看起來真有趣的program）。
她也是New Yorker的第一個流行音樂評論，並曾經幫Lou Reed寫過line notes。


他的先生是美國著名的勞工社會學家/工運activist Stanley Aronowitz---巧與不巧的是，我兩週才第一次聽他演講美國左翼運動的未來。


真的是遲了一步好好認識她。

她的著作
村聲的紀念文章
The Nation的懷念

這次美國國會和州長的選舉，民主黨大勝的原因很多，諸如伊拉克戰爭支持度和布希聲望的大幅下跌，共和黨頻傳性和貪腐的醜聞，布希政府處理卡崔娜風災上的無能，以及一個立法效率完全不及格的共和黨國會等等。但國內媒體評論似乎較少注意到一個同樣關鍵的因素：經濟。所謂經濟的角色不只是作為選舉的脈絡性因素，更是政黨如何針對經濟提出對策影響選民認知。而民主黨在這次選舉提出的經濟政策，很可能代表他們未來發展的一個新方向。


事實上，在紐約時報十一月八日公布的民調中，有百分之八十二的人認為經濟因素對他們的投票決定有非常重要的影響，這個數字遠高於對伊拉克戰爭的看法，以及對同性戀婚姻看法對他們投票之影響。但問題是，目前其實美國總體經濟表現還不錯，為何選民還會支持民主黨呢？


這首先是因為美國經濟成長的果實並未均分。許多研究都指出布希執政這六年來，社會不平等和絕對貧窮的問題都日益嚴重。當然，客觀的不平等並不能直接轉換為選票支持，關鍵是政治人物如何動員既有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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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巧，剛在部落格貼出美國同志婚姻的文章，紐澤西州最高法院10月25日就裁定，同性戀伴侶結合可享有和異性戀伴侶相同的法律權利。

至於是否將同性戀婚姻合法化，法院表示由州議會決定，並給予州議會6個月時間決定是否修訂婚姻法，承認同性戀聯姻。


這是中文新聞


因為美國制度很複雜且各州不同，CNN這裡左下角的"interactive"有很清楚的圖表，做名詞解釋和各州差異，並且有一小段畫面有同志伴侶表達他們為何要結婚的心聲。以下是紐約時報提供的另一個有用圖表。



延伸悅讀
美國的新同志權利戰爭
台灣同志婚禮

十一月初的美國國會期中改選，有八個州將同時公投是否要明文禁止同志婚姻。


這是美國文化戰爭最激烈的一場肉搏戰。這場文化戰爭始自六０年代的社會革命，到了九０年代，由於六零年代之子柯林頓對同志態度比較開放，年輕時吸食過大麻，加上他的私人道德問題，更使得價值和文化的差異成為政治地景上最明顯的圖像，兩黨在墮胎權、宗教、同志權、槍枝管制等議題上都有明顯的歧異。


2000年之後，這場文化戰爭更為激烈。共和黨動用各種資源去支持保守派團體或右派宗教團體，更和他們的外圍團體、媒體積極掀起各種戰火，例如讓宗教進入更多公共領域、以及抹黑自由派的各種主張。他們成功地以文化戰爭來遮掩階級矛盾，讓南方價值比較保守的藍領工人支持其實是和大財團站在一起的共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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