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三十一歲那年，2003年，是在紐約度過的。

前一年，我剛到紐約念博士。是從三十歲，開始了異鄉生活。

那一年，也是我個人在安靜與喧嘩的過渡期。

因為一年之後，我出版「聲音與憤怒」，且自此發現不只搖滾樂可能改變世界，書寫搖滾樂的文字似乎也有點力量，所以開始在非學術寫作上投入越來越多力氣。

而在三十一歲的一年前，是在台灣工作，宛如游擊隊般參與社運、政治、學術，一頭忙亂卻沒多少累積。

所以，三十一歲那年，是我最專心唸書的一年。

選擇念政治學博士，是出自一個巨大的問題：到底什麼是最好的政治經濟體制？政治上，選擇民主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我不知道什麼樣的具體制度設計最能實踐民主的本質？經濟制度上我們要如何在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中取得平衡，建立一個可以結合成長與社會平等的制度？

這樣的問題意識是在大學時開始的。彼時，台灣已經開啟了民主化，但未來仍充滿不確定性，畢竟連總統是否要直選都還在國內爭吵不休。而我出國時，已經經過政黨輪替，因此我更想追問的是，民主化之後的社會經濟體制。

哥倫比亞大學是一個迷人的知識城堡。那幾年，我拼命讀書、聽演講，修習日本政治、中國政治、拉美政經發展、民主化理論、國際政治經濟學、比較福利國家等課程。且食物實在太貴，所以中午常靠各種演講會上的餅乾（或運氣好時有三明治）打發。第一學期，壓力加上節省，竟然瘦了五公斤。

而我喜愛的又不只是社會科學。紐約是美國的思想之城，也是各種另類、前衛文化的革命基地。因此，我常離開學校這座小城，去紐約這個大城吸收更多思想與文化，不論是在下城聆聽各種小型搖滾音樂會，或參加各種小型討論會，如六零年代學運老將Tom Hayden談歷史與當前的激進行動，或是重量級劇作家Tony Kushner談劇場與政治。

或者，僅僅是走進家中附近的小書店「迷宮」(Labyrinth)書店，我就真的陷入這座埋藏這城市一切文化與知識秘密的迷宮，走不出來 。

紐約確實深深地打開我的視野與思考。在挖掘的過程中，我也不斷焦慮著這些該如何反饋到台灣：無論是去認識當地知識界如何思考全球化、平等與民主等議題，或者考察是什麼樣的音樂場景可以孕育出如此豐富的音樂文化。

當然，至今我的問題還是多於答案，而我似乎始終無法走出那座迷宮。

無論如何，三十一歲那年，我確實擁有一段恬適而豐富的靜好歲月。心中充滿感謝。


（本文是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我的三十一歲」串寫行動，更多文章請點本網頁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