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四年前，美國總統大選結束後，我在本版說「這次美國大選證明共和黨成功地推動了一場保守主義運動。他們一方面透過保守派的智庫、雜誌、電台和電視，生產出一套有動員能力的激進保守主義論述。另方面他們也具有強大的基層組織，在選舉時積極動員選票，在平時則透過教會和社區團體積極組織選民。」


這次主角可以換成民主黨了。2008年的總統大選，歐巴馬能夠取得勝利，除了布希政府在內政外交政策上的失敗，除了歐巴馬的改變與希望的形象，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他動員了龐大的草根力量，掀起一場新的政治運動。當然這個運動不是從歐巴馬才開始的。過去八年布希政權的天怒人怨，早已讓原本沉寂的自由派草根組織開始集結、行動；這一次最受眾人注目的網路動員，也不是始自現在，而是從03開始，網路與部落格就逐漸改變美國政治，尤其是民主黨政治的內部動力。歐巴馬可以說是收割這個萌芽已久的進步主義運動(progressive movement)，但當然也是因為他的特質、形象，才能激起運動的高潮。


問題是，當選之後呢？其實，不僅是選舉，執政者的政策改革，尤其是一個建立新典範的巨大改革工程----而這正是腐爛中的美國所急需的 ----特別需要有一個廣泛社會基礎的人民運動在支持，否則領導者可能 被既得利益者包圍而喪失改革動力，或者在政治角力中失去方向感。這樣一場運動需要思想、論述、與草根組織。許多人都指出過，柯林頓時期健保改革計畫的失敗，就是因為欠缺一個具廣泛社會基礎的運動來作為背後的支持。

而歐巴馬學到了教訓。

一週前，他錄了一段影片向人民宣佈：
「我能成為美國總統，都是因為你們。你們建立了歷史上最龐大的草根運動。這個運動太重要，所以不能停下來。所以我宣佈成立「 為美國組織起來」（Organizing for America）---這是一個建立在 你們在選舉過程中所創造出的組織」。


的確，歐巴馬在競選過程中，組織起前所未有的龐大草根力量與網路力量；例如歐巴馬的競選總部掌握了一千三百萬個的電子信箱。他們深知，這樣的動能必須在就職之後持續下去。原本他們把這個可能組織稱為「歐巴馬2.0」，並且思考是否要放在民主黨的架構下，因為如果和民主黨組織結合，可能會疏離許多非民主黨的歐巴馬支持者。


最後，他們決定將這個新組織「讓美國組織起來」由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主席（歐巴馬好友，維吉尼亞州州長）所領導，並將和白宮緊密合作。目的是要讓各地的志工、草根幹部和一般公民參與，並持續強化網路的組織動員功能，以推動歐巴馬的主要政策：經濟危機的解決、停止伊拉克戰爭、健保制度改革、以及新的能源政策等。主要策略是動員草根民眾來給予國會議員壓力，支持歐巴馬的政策；這不只是針對共和黨，也包括民主黨議員¬------例如在保守的選區，民主黨議員 未必會遵從總統意見。


傳統上，民主黨更依賴州和地方黨部，所以這是一種全新的組織方式但是不少人也擔心，這樣一個以歐巴馬為中心的組織可能過於個人化，而讓民主黨地方黨部弱化。另一個問題是，一旦組織起來後，草根的進步力量是否有可能去反過來由下而上地影響歐巴馬的政策，畢竟一個以總統為中心的運動確實有領袖民粹主義的危險。

但無論如何，歐巴馬確實面對重大的時代考驗，而要能通過這些考驗，將不能只靠一個魅力領袖，而必須更有賴一個以進步主義為核心的草根運動，才能「改變」美國。

(2009/1/25中時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