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在一個謊言帝國裏，及時地、大聲地說真話，需要極大的勇氣，擔當難以意料的壓力甚至付出沈重的代價。真話越是稀缺，說真話越是重要。不說出真相，我們失去了純淨的血液，艾滋病、肝炎、SARS等傳染病繼續在不透明的狀況下奪取國人的生命；我們失去了幹淨的土地和水源，國營的、私營的、跨國公司的企業工廠繼續汙染人類和動植物賴以生存的自然環境；我們失去了孩子，三聚氰胺牛奶雞蛋等有毒食品繼續傷害人們的身體，使下一代更加孱弱……..」

這是曾金燕的一段話，她是中國當前最知名維權人士胡佳之妻。今年歐洲議會頒發薩哈洛夫思想自由獎給胡佳，頒獎典禮是十二月十九日。胡佳無法出席領獎，因為，他於去年十二月於北京被逮捕，罪名是「顛覆國家政權」，所以由其妻曾金燕錄影發表這段感言（她也因護照被沒收無法出國），許多歐洲議員在現場邊聽邊落淚。


胡佳如何「顛覆國家政權」以致入獄？他其實只是一名環保和愛滋病維權人士。他深入愛滋病農村地區，推動救助和治療工作，並說出農民因賣血感染艾滋病的事實，說出當年公共衛生政策失誤的背景。隨著他目睹越來越多社會不公正，發現是整個體制病了，他開始越來越廣泛涉入維權運動，並且從來不怯於說出真相。2004年起，他開始常常遭政府綁架失蹤或者被軟禁在家。

照片左邊是劉曉波，右邊是張祖樺

而曾金燕又豈是一名普通女子？2006年胡佳再度失蹤後，曾金燕開始寫部落格，向外界揭露這件事情、記錄她的憤怒和中國政府對他們的騷擾、監控和迫害，也書寫其他維權人士的行動。2007年，由於她的部落格成為揭露中國真實、展現道德勇氣的一扇窗，她獲時代雜誌選為全球最有影響力一百人。


就在胡佳獲獎前十天，另一名中國著名知識份子劉曉波被逮捕拘禁。這是因為一群以中國知識界為主的三百多人計畫在十二月十日國際人權日、今年是世界人權宣言六十週年時，提出一個「零八憲章」，基本理念是自由、平等、民主、共和等。具體主張包括分權制衡、司法獨立、人權保障、立法民主、軍隊國家化、集會及結社自由等十九條。但就在正式公佈前兩天，劉曉波和另一位知名維權人士張祖樺被逮捕；至今多人持續遭到國安部門騷擾、恐嚇。


劉曉波至今仍然未被釋放。但簽署零八憲章的人已經增加到第八波，達到數千人。這些人和胡佳、曾金燕一樣，都是無所畏懼，都不願意繼續在一個謊言的帝國中妥協，他們要「活在真實中」（Living in Truth）。


活在真實中、說出實話，是捷克劇作家、前總統哈維爾認為面對一個後極權社會最重要的反抗力量，是一種「無權力者的權力」，因為這是一般人都可能做到的。1977年，他和其他人提出一個七七憲章來呼籲捷克政府尊重人權，並因此遭到逮捕。零八憲章就是受到他們的啟發。


胡佳不也是為了要活在真實中而付出代價？當被問到胡佳到底為何被捕時，曾金燕說：「如果說他真的做了什麽重要的工作，那就是他堅持說了真話。」


然而，誠如哈維爾所說，「假如社會的支柱是在謊言中生活，那麽在真話中生活必然是對它最根本的威脅。正因為如此，這種罪行受到的懲罰比任何其他罪行更嚴厲。」所以，當「真理的細胞逐漸浸透到充斥著謊言的生活的軀體之中，最終導致其土崩瓦解。」的確，十二年後，捷克終於邁向民主化，哈維爾當選總統。


在那一天來臨之前，請在這一天------昨天，十二月二十八日是胡佳入獄 滿一週年，也正好是劉曉波先生五十三歲生日------讓我們向為真理而 奮鬥的勇者致敬。


原文出自聯合報專欄2008/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