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保守主義與金權政治 形塑美國不平等


「笨蛋，問題是在政治！」

十幾年前，柯林頓在競選總統時，說出後面這句名言：「笨蛋，問題是在經濟！」但是，甫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美國知名經濟學者克魯曼看法卻最好相反。在她最近出版的兩本書中，他卻強調「問題在政治」。在他上一本中譯名為「克魯曼談未來經濟」的書中（該書是他在小布希執政期間的專欄結集），他就說他在紐約時報的專欄本來是想寫經濟問題，但是他越寫越發現，問題是在政治。

在剛出版的新書「下一個榮景」中，他把焦點放在美國過去一世紀的社會不平等。他認為造成美國日益不平等的因素，不單純是經濟力量，而是政治力量。美國自從三零年代實施新政以後到七零年代之前，是一個相對比較平等的社會。但自七零年代後，社會不平等日益加劇。

許多經濟學家認為這種不平等是全球化和科技進步的必然結果，尤其這是一種「強調技能的科技變革」：亦即技能和教育越好的人，越能在經濟轉型中獲利。所以，無庸擔心不平等成為社會問題，而政府角色的角色就是投資人力資本，而不是去矯正不平等。這是這個不平等時代最偉大的迷思，不僅地球是平的，美國也是平的。只要提升個人能力，就有會爬到頂端。

的確，沒有人會否認個人所得和能力有一定相關，但這不是圖像的全部。因為在美國，即便在高技能的人群中，收入差距還是越來越大。克魯曼也發現，目前真正的財富贏家不是前百分之二十的所謂高技術或高教育者，而是百分之一的金字塔頂端，而過去五年來，大學畢業生的實質收入是降低的。

關鍵是，美國的巨大社會不平等是和他們採行的制度與政策密切相關，否則面對同樣的全球化，為何各個國家內部的貧窮或社會不平等或差別如此顯著？在美國，是因為七零年代出現了政治上的保守主義運動，而讓市場不受管制地發展、拼命減稅、打壓可以保障勞工的工會，必且不願意制定全民健保政策。

克魯曼這本書可以和另一本剛出版的中譯書「超極資本主義」相互對照。這本柯林頓時期勞工部長羅伯瑞奇的新書，也是在關注美國當前的不平等，並且同樣認為政治是關鍵。1970年代後，出現一種「超級資本主義」：企業力量越來越大，但是原本負責分配和保護共同利益的機制卻逐漸弱化；企業間的競爭延伸到政治領域，對政策制定影響力越來越大，但公民對政治卻越來越無力。超級資本主義取代了原本民主和資本主義的妥協。

雖然瑞奇和克魯曼都認為是政治領域的問題導致了美國當前的不平等，但瑞奇既不批判企業的貪婪，也不批判共和黨是為企業說話。對他來說，最關鍵的是要改革民主制度，降低金錢的政治影響力。這固然重要，但過於消極。因為資本主義與民主的平衡，除了要防止前者對後者的侵蝕，防止讓金錢取代公民利益，也要讓民主體制去制衡市場經濟必然帶來的不平等後果，透過公平稅制、社會安全網、工會力量等，來保障中下階層的利益。這些正是克魯曼關心的核心。對他來說，是因為保守主義政治力量為企業說話，讓這些政策無法實現。

這些論述無疑都對當前的台灣有很多啟示。二十年前，台灣的民主化和經濟自由化同時開啟，如今，企業在經濟和政治上的力量日益龐大，但是一方面民主領域從中央到地方被金權嚴重腐蝕，另方面民主體制面對市場造成的日益不平等，也顯得虛弱無力-----只有大資本家可以有錢買廣告鼓吹減稅，這 是公平的公共領域嗎？

面對台灣版的超極資本主義，我們該如何捍衛民主與社會正義？



Ps1 .這篇文章寫的不是很好，關於克魯曼的觀點以前我也討論過，所以這裡比較像是書介，真心推薦此書。
（聯合報專欄2008.10.21）

Ps2. 很巧，這兩本書都是吳惠林教授寫的導讀，但說實話，都寫的不好，尤其是瑞奇那一本，我本來覺得寫的不錯，後來發現幾乎大部分是抄原書導論。


延伸閱讀
1.克魯曼的新文章關於水電工與不平等
2. Ilya對媒體報導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