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1,2008
一支流亡的搖滾樂隊
他們是一支來自中國的搖滾樂隊,現在卻在瑞典流亡。他們的名字叫盤古。
在那個寒冷的北國小鎮,這兩個來自南昌的龐克青年孤獨地生活著。 外表粗爌的主要作詞者敖博在幼稚園帶小孩玩(讓人想起電影「搖滾教室」)、在劇團演出兒童劇場(因為領取政府津貼而被指派去);溫文的吉他手段信軍在餐廳做廚師,並最愛傾聽來自不同國家移民的故事。
更多的時間,他們是在不停懈地創作音樂,並且思考關於中國、關於自由民主的問題。
1996年,盤古成立於江西南昌。他們犀利的歌詞和生猛的樂風,很快地在中國捲起了龐克狂潮。對盤古來說,搖滾樂是他們革命的武器,是對抗世界、表達憤怒的武器。他們激烈地批評共產黨,高喊「為革命而生,為反共而活」,並且唱著「沒有人權,一切都是假的」。而那是1998年。
在那個寒冷的北國小鎮,這兩個來自南昌的龐克青年孤獨地生活著。 外表粗爌的主要作詞者敖博在幼稚園帶小孩玩(讓人想起電影「搖滾教室」)、在劇團演出兒童劇場(因為領取政府津貼而被指派去);溫文的吉他手段信軍在餐廳做廚師,並最愛傾聽來自不同國家移民的故事。
更多的時間,他們是在不停懈地創作音樂,並且思考關於中國、關於自由民主的問題。
1996年,盤古成立於江西南昌。他們犀利的歌詞和生猛的樂風,很快地在中國捲起了龐克狂潮。對盤古來說,搖滾樂是他們革命的武器,是對抗世界、表達憤怒的武器。他們激烈地批評共產黨,高喊「為革命而生,為反共而活」,並且唱著「沒有人權,一切都是假的」。而那是1998年。
當然,他們逐漸成為國家的眼中釘。2004年他們首次來到台灣參加演唱會,卻從此再也無法回去見到他們的愛人、父母和朋友。在國際人權組織的安排下,他們流亡到瑞典。
在那樣一個遙遠的異鄉,你們唱歌給誰聽?我問來台參加野台開唱的盤古說。他說,這是一個網路時代,有上萬的歌迷在網路上下載他們的音樂,在他們的耳機中傾聽那些激烈的革命宣言。
他們的歌也不只是壯烈或憤怒的。偶爾也會可愛地呼籲「姑娘們,千萬不要嫁給共產黨啊」;或者也有世故蒼涼的聲音:在他們最新專輯「少年」的同名歌曲中,他們訴說著:「我們曾經也是少年/在1989年/可我們沒有人會去武裝鬥爭為六四報仇/可我們沒有勇氣做一個這樣的少年」。
在台北的演出中,他們演唱了一首關於六月上海襲警案主角楊佳的歌曲。在這首新歌中,盤古用詩歌的語言吟唱著「我們不相信國家,我們相信楊佳」。顯然不相信國家的不只是盤古,因為在網路上,許多中國網民都對楊佳的憤怒表示同情與支持。
他們當然不是歷史上唯一的流亡音樂家。連美國的尼克森政府都曾經要把約翰藍儂驅逐出境,只因為他要用音樂的力量阻止尼克森連任成功。而就在盤古來台灣的這幾天,巴西的文化部長吉爾(Gilberto Gil)辭去公職,想要更專注地做音樂。 吉爾是巴西當代最著名的音樂 家, 是Bossa Nova樂風的重要代表。 1960年代,在巴西軍政府的威 權統治下 ,他和同伴開創了一個新的音樂與文化運動,但因為 批評政府而被捕入獄。1969年他們在英國展開流亡生涯,雖然幾年 後,他們就回到了巴西,但那時他可能沒想到四十年後會成為巴 西的文化部長。
盤古當然不敢幻想有一天會回到中國做文化部長,他們甚至不敢想何時可以回到老家。他們只能繼續地唱下去。你可以不同意或喜歡他們所有的歌或政治觀點,但他們確實是具有搖滾精神的,因為搖滾精神就是要誠實地吶喊自己的聲音,拒絕與現實妥協。
當然,作為一個反抗者,最大的挑戰是與你反抗的對象競賽誰的生命力可以更持久。一個流亡的樂隊面臨的困境尤其艱困。吉爾的音樂最終活得比巴西的威權體制更久,但是他是流亡四年後就回到了巴西,在自己的土地上做音樂。那麼在北國流亡的盤古呢?
(原文刊登於聯合報 A4,2008/8/11)
在那樣一個遙遠的異鄉,你們唱歌給誰聽?我問來台參加野台開唱的盤古說。他說,這是一個網路時代,有上萬的歌迷在網路上下載他們的音樂,在他們的耳機中傾聽那些激烈的革命宣言。
他們的歌也不只是壯烈或憤怒的。偶爾也會可愛地呼籲「姑娘們,千萬不要嫁給共產黨啊」;或者也有世故蒼涼的聲音:在他們最新專輯「少年」的同名歌曲中,他們訴說著:「我們曾經也是少年/在1989年/可我們沒有人會去武裝鬥爭為六四報仇/可我們沒有勇氣做一個這樣的少年」。
在台北的演出中,他們演唱了一首關於六月上海襲警案主角楊佳的歌曲。在這首新歌中,盤古用詩歌的語言吟唱著「我們不相信國家,我們相信楊佳」。顯然不相信國家的不只是盤古,因為在網路上,許多中國網民都對楊佳的憤怒表示同情與支持。
他們當然不是歷史上唯一的流亡音樂家。連美國的尼克森政府都曾經要把約翰藍儂驅逐出境,只因為他要用音樂的力量阻止尼克森連任成功。而就在盤古來台灣的這幾天,巴西的文化部長吉爾(Gilberto Gil)辭去公職,想要更專注地做音樂。 吉爾是巴西當代最著名的音樂 家, 是Bossa Nova樂風的重要代表。 1960年代,在巴西軍政府的威 權統治下 ,他和同伴開創了一個新的音樂與文化運動,但因為 批評政府而被捕入獄。1969年他們在英國展開流亡生涯,雖然幾年 後,他們就回到了巴西,但那時他可能沒想到四十年後會成為巴 西的文化部長。
盤古當然不敢幻想有一天會回到中國做文化部長,他們甚至不敢想何時可以回到老家。他們只能繼續地唱下去。你可以不同意或喜歡他們所有的歌或政治觀點,但他們確實是具有搖滾精神的,因為搖滾精神就是要誠實地吶喊自己的聲音,拒絕與現實妥協。
當然,作為一個反抗者,最大的挑戰是與你反抗的對象競賽誰的生命力可以更持久。一個流亡的樂隊面臨的困境尤其艱困。吉爾的音樂最終活得比巴西的威權體制更久,但是他是流亡四年後就回到了巴西,在自己的土地上做音樂。那麼在北國流亡的盤古呢?
(原文刊登於聯合報 A4,2008/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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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這文章寫的真好,但是寫這種題目,和你以前的激昂比起來,這次竟多了蒼涼。似乎反映你現在的黑暗期?
Posted by 阿達
at August 11,2008 10:39

他们在中国时,好多人把盘古捧上了天
他们在国外时,好多人把盘古骂上了天
很久没看到有人还在挺盘古了.
Posted by 傻子才悲伤
at August 15,2008 01:01
是的,很久没有见到有人写他们了。在大陆,对盘古的评价也很极端。
不知道铁志兄有没有听过盘古所有那些音乐(我曾经在北京单向街书店见过你:),盘古太愤怒了,对GCD太恨了,这种过于强烈的愤怒使他们的音乐变了一种味道,那是一种朋克乐?还是一种赤裸裸的叫骂?而他们本身的一些对于这个国家的思考也有些流于肤浅了。不觉得吗?
当然,在大陆这种空间里,他们这种态度足够令人敬佩,即使有些东西已经与音乐无关了。
Posted by kurt
at August 18,2008 23:39
Kurt 謝謝你,我其實很同意你的看法,包括對他們的批評。你的看法在大陸朋友中很難得,我在另一個博客貼了這篇文字,被中國網友狂罵。
其實我這篇文章不是在吹捧他們,而更是想講一個流亡樂隊的無奈。我不會同意他們所有歌曲,但是他們的勇氣我是佩服的。
Posted by iron
at August 19,2008 00:55

拜读先生大作《声音与愤怒》。
先生提问摇滚乐可能改变世界吗?窃以为这或许是一个伪命题。固然摇滚乐自出生之日起便以反抗的姿态出现,但是到底是摇滚乐带动了社会变迁之时思潮涌动,还是只是社会变迁中思潮的变化体现于摇滚乐这种形式呢?
盘古当初出道时我还在西安读大学,就人之个体而言,我佩服他们的精神,但就其音乐而言,未免叫骂太多,思辨不足?!作为一个关注中国并必定一生与中国社会的转型变革无法分开的中国人,这种直白的宣泄恐怕恰恰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深层思考的宣泄只怕最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一种暴力走向另一个暴力。过多的关注暴力后的春天是否体现出今天中国文人亦或中国社会中的“幼稚化”现象我不得而知,仅只暗自期望关注春天之时莫忘了变革的过程倘若伴以暴力,牺牲的是民众,任我们谁都没有资格以民众之牺牲换取所谓社会之变革、社会之进步。
幼时居于中国内陆小城市,我的摇滚启蒙源于崔健的《一无所有》。幸有崔健,20年未曾懈怠,始终反思中国社会之现状,与时俱进。但是同时也幸有窦唯,“语虚”了,但从未停止对音乐本身之实验与探索。除了社会性,摇滚乐只怕亦不能忘却音乐性本身的问题吧?!
可惜今日离开中国久了,不能身在其中感受种种变革,颇为遗憾!
Posted by Jaclyn L.
at August 26,2008 14:00
謝謝你的分享,我大致上同意您對盤古的討論。不過,您說到我的問題是個偽命題,我不是很能理解。因為您也提到崔健對你個人的影響,似乎正說明了搖滾樂作為社會啟蒙的力量。
Posted by iron
at August 26,2008 23:15

"先生提问摇滚乐可能改变世界吗?窃以为这或许是一个伪命题。固然摇滚乐自出生之日起便以反抗的姿态出现,但是到底是摇滚乐带动了社会变迁之时思潮涌动,还是只是社会变迁中思潮的变化体现于摇滚乐这种形式呢?"
我認為, "搖滾樂"與"社會思潮變遷"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因與果, 這種探討是找不到答案的. 兩者的關係, 就如同其他種類的藝術/音樂形式發展與當時社會文化思潮一樣, 是相互影響共同往前發展的循環體. 社會思潮體現搖滾樂的形式, 搖滾樂的發展又影響大眾意識, 這些意識的力量又繼續推動的社會思潮的湧動, 而iron的論述重點, 正是落在此廣大複雜循環體裡的其中一關鍵環節.
以上是我的淺見
Posted by Bremerin
at August 27,2008 0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