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上週，去北京宣傳聲音與憤怒的簡體版

離開北京的前一夜，我去參加了崔健和其他人的賑災義演，主題是「超越那一天」。

沒有比這個活動更能為我的北京「聲音與憤怒之旅」，作為一個象徵性的句點。
崔健、一場音樂關心社會的賑災義演，以及我後來在這場演唱會發現的各種細微的政治面向，一切都展現著聲音與憤怒的主要命題。

這場票價三百元的演唱會，幾乎是一票難求。一般來說這個場地，「星光現場」，可以超過一千人。但今天門票只有八百張，據說這是公安部的要求，不希望人太多。
演唱會集合了幾乎最大牌的幾位主流搖滾樂手；鄭鈞、許崴、汪峰，以及知名的民謠歌手老狼、艾敬，老牌搖滾樂隊子曰。另一支名氣較小的樂隊是「寂寞夏日」，這是老崔喜歡的樂隊。

開場的寂寞夏日確實是非常優秀的樂隊，有點Radiohead的味道，但不失自己的風格，令人激賞。
接下來的幾組大牌音樂人表演都普通，讓人無法振奮。連一向被視為比較狂燥的子曰都頗為無力。

崔健出場前的一個高潮，是由搖滾樂隊轉為流行歌手的汪峰唱起了一首歌「我愛你，中國」。大部份觀眾都激動高唱，並在歌曲結束後振臂高呼「中國加油」。
但我的中國樂評人朋友說，真是受不了。這位中國部落客罵的更誇張。
http://www.bullog.cn/blogs/yesan/archives/140032.aspx

我也擔心，崔健會不會說出什麼怪怪的話。
崔健準備上場了。
先是一個鼓隊擊出震撼人心、長達十分多鐘的演奏。

然後，崔健唱起了今天演唱會的主題歌：「超越那一天」。
我完全投降，太棒了。

歌曲依序是「時代的晚上」、「最後一槍」、「光的背面」、「彼岸」、「從頭再來」、「南泥灣」、「解決」。
「光的背面」是他為這次地震事件所寫的。你不得不佩服崔健，用如此詩意的歌名去描繪那些苦難的靈魂。
演唱前，他把眼睛蒙上一塊黑布。當年的一塊紅布轉為黑布，很恰當。

「最後一槍」是另一個令人驚喜的表演。這首歌因為和六四的曖昧關係（但是在六四前就寫的歌），在八九後根本不能唱，直到近年。
今晚當前奏開始一分鐘後，主持人突然衝進來，說謝謝大家，我們現在要公佈捐款數字。他訪問崔健，現在想和災區居民說什麼；崔健背對觀眾，頭也沒抬地說，我們會跟他們在一起。
我的樂評人朋友說，肯定是主辦單位發現這首歌有問題，不讓他唱。
最後還是唱了。（事後問老崔，他說那純粹是因為十二點到了，按原計畫是要公布捐款數字）。

看完崔健演出，我非常激動。

用北京人的話來說，他實在太牛B了，也就是太屌，太厲害。音樂的豐富，氣氛的營造，完全展現到搖滾的強大能量。在他關於賑災的語言上，我也認為恰到好處：他只強調對四川的關心，例如說我們現在都是汶川人之類的，而沒有上綱到太強的愛國主義。

他知道界線在哪裡。

二十年來，崔健始終沒有退步，在音樂上、態度上和意識上。

演唱會後，在樂評人張曉舟引介下，我有幸和他宵夜。去北京最著名的台灣料理店「鹿港小鎮」。

我們談了很多，對中國搖滾、中國政治、奧運、甚至台灣政治。
他說他對中國搖滾發展很悲觀，因為他們沒有批判的態度。
對政治體制，他的態度也是尖銳的。但我也看到他對人民的真正關懷。
他本來在演唱會想說，關心災區的同時，不要忘了還有那些在黑窯中的受難者。鼓掌。

我看到一個真正藝術家對人群的人道關懷、對現實社會的省思與批判，以及在這些關懷上對於創作的誠實。

這不正是真正的搖滾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