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又是舊文一篇，這是2001年幫誠品好讀的雜誌專題所寫的。因為編輯要求以採訪一個關鍵當事人為主，和字數限制，所以不是很深入。）




「民主不死，選舉萬歲！」──美麗島雜誌與台灣民主運動
「我們受人民大眾高昂的參政意願和熱情的鼓舞，堅信民主是這個時代的潮流，擋也擋不住！所以毅然創辦「美麗島」雜誌來推動新生代政治運動！」
……….美麗島雜誌發刊詞

這個發刊詞的作者名義上是黃信介，實際執筆者是當時雜誌主編陳忠信；他因美麗島雜誌入獄四年，出獄後以杭之之名成為台灣重要的評論家，現在是民進黨立法委員。
歷史是諷刺而殘酷的。在二十年前那個肅殺年代，那些拋擲青春、冒著生命危險而投入民主運動的勇者，有人繼續為堅信的理念奮鬥，更多人似乎成為權力邏輯的傀儡；而當時的撲殺者，有人換上了虛偽的假面，有的還魂高掛在當時統治集團的如今總部（註）。而歷史的面貌與價值的是非，好像還沒清楚，就已經被遺忘了…

“The Magazine of Democratic Movement”
任何力量的凝結都不是真空中的產物。從自由中國到美麗島雜誌這些政治異議雜誌，他們不僅僅是一份異議刊物，其組合本身就反映了當時反對力量的成分。
自由中國是先以外省籍知識份子為主，然後形成本土政治人物的組黨行動。
大學雜誌是統治集團內部權力轉移過程中，「智者和權者的結合」（張俊宏語），或者外省和本省知識份子的首次合作。 1975年康寧祥與黃信介、張俊宏創辦的「台灣政論」成為第一個完全本土的力量的集結，並且是「新生代在野政治人物，和大學雜誌時期的知識份子間的橋樑」（康寧祥語）。但是陳忠信認為，這份刊物仍然像是知識份子論政的刊物。
1979年由康寧祥創辦、司馬文武主編的「八十年代」，同樣承襲之前知識份子論政的氣質，但其討論水準更高，且開始吸引了許多年輕人，如范巽綠、陳忠信的投入。
兩個月後創刊的美麗島，無疑是七零年代逐漸形成的黨外政治力量的集結（除了康寧祥派）。但與之前刊物不一樣的是，美麗島雜誌不只是論政，而是開始動員群眾力量。在「美麗島」的刊名下，用英文寫著「The Magazine of Democratic Movement」。也正因如此，原本在八十年代的陳忠信願意投入美麗島，投入這場危險但偉大的民主聖戰。


沒有黨名的黨
「當我們親身接觸反對運動，不論是透過黨外的集會演講、雜誌的閱讀，或是和運動中的參與者的接觸，我們無法不感受到價值理念的重要性。…….部份台灣民眾對道德價值的信念、他們對民主的熱情和堅持，才是台灣民主化最重要的推動力量。」
長期參與、關心、並研究台灣民主化的學者吳乃德在論文「人的精神理念在歷史變革中的作用」（台灣政治學刊第四期）中，提出了這個新視野。
的確，美麗島雜誌發行到第四期時，發行量已經超過十萬本，這是空前，也是絕後的（指八零年代黨外雜誌）。陳忠信說，「這代表社會已經充滿這種改革的聲音與渴望」。也因此，縱使發生了美麗島事件的悲劇，威權統治卻無法澆熄已經燃起的民主怒火，八零年代改革運動的能量已經沛然莫之能禦。
美麗島雜誌的成功，不只是社會力量的支撐，也在於雜誌的運作方式。從內容上來看，美麗島的特殊性在於，其在運動性和理論性之間，在左和右之間保持平衡。正如陳忠信持平地說，「如果是我自己辦，可能不到兩萬本；如果是這群梁山泊草莽英雄的集合，也可能同樣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美麗島雜誌可以說是以雜誌為名在搞運動。他們在各地設立服務社推廣活動，而最終目的，正如施明德的名言，是要形成「沒有黨名的政黨」。



當前治論述的貧乏
當前台灣的言論環境和題材的豐富度，和二十年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諷刺的是，二十年前發行十萬本的美麗島雜誌，主要內容是分析政治問題分析、觀念的探討和政策辯論，現在台灣除了少數的政治新聞雜誌，竟然沒有一本可以承載價值的思辯、政治及社會分析的評論性刊物。陳忠信甚至認為，當前連報紙上都不再有「評論傳統」，不再有具理論深度而犀利的政治論述。而一個政治論述貧乏的社會，又如何可能出現有視野並有效的政治行動？
就在美麗島雜誌第五期即將出版的前夕，1979年12月10日爆發了美麗島事件；因為他們相信「選舉萬歲」、「民主萬歲」，所以他們被捕入獄。二十年來，這些口號不但不再是罪惡的象徵，並且逐步改變了這個「美麗島」。只是，在這些口號已然實現的今日，接下來我們該如何繼深化這個形式民主，開展進一步的政治與社會運動呢？

註：這是指當時蔣經國的海報被掛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大樓的外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