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四十年前的1968年，是美國最充滿暴力和血腥的一年：民主黨總統參議員羅伯甘迺迪在這個月被殺，而金恩博士兩個月前的血跡還沒乾；兩個月後的八月，芝加哥民主黨大會外的街頭又爆發嚴重警民衝突。六零年代的理想、黑暗與衝突，都濃縮在那一年。此後，美國政治版圖重組，並開始陷入一場無盡的文化戰爭。


六零年代之後，南方的民主黨白人因為不滿民主黨支持民權政策並且不喜歡他們比較開放的意識形態，出走到共和黨。雷根時代進一步利用墮胎、學校祈禱等宗教和道德議題來強化這一趨勢。九０年代的柯林頓，雖然在社會經濟政策上是比較溫和保守的，但由於他基本上是六零年代反文化之子，再加上私人道德瑕疵，所以完全符合保守派對六零年代的敗德想像。「文化戰爭」一詞正式進入美國政治辭典。2000年和2004年大選，共和與民主黨的候選人，更幾乎完全符合這個文化戰爭的兩極典型。小布希執政時期，更以勝者為王的姿態，推動極端保守價值的政策，如意圖修憲禁止同志婚姻，大量補助右派宗教保守派組織、以國家安全之名限制公民自由等等。


在這個價值差異上，共和黨更進一步宣稱民主黨人那些比較自由開放的價值，是屬於「都會自由派菁英」的價值，而不能與與一般勞工或普羅大眾站在一起。


面對這場2008總統選戰中，民主黨的可能候選人歐巴馬在這場文化戰爭中站在什麼位置呢？
首先，這場文化戰爭的主角似乎主要是那些經歷過六零年代的嬰兒潮世代。柯林頓在那時吸大麻，2004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凱瑞當時是反戰英雄，希拉蕊柯林頓在威斯理學院的畢業致詞演說使她成為全國知名女學生。而歐巴馬，那時還很小。


所以，原本部份評論家都認為因為歐巴馬沒有歷史包袱，不是越戰世代，沒當過嬉皮，再加上他的膚色可以整合黑白，所以可以超越舊時代的文化戰爭，整合美國的重大政治分歧。歐巴馬自己也是如此強調；他說：「我們代表了一種希拉蕊參議員無法代表的改變，而這部份是由於世代的差異。希拉蕊和其他人從六零年代以來就在重複進行一樣的戰爭，這使他們很難帶領整個國家往前走。」


問題是，這個看似中立的立場讓許多人批評歐巴馬除了修辭美麗外，並沒有清楚實質的價值。但歐巴馬也面臨另一種完全相反地批評。檢視歐巴馬過去的投票紀錄，他是參議院中最自由派的議員，甚至更甚於希拉蕊。而以往被視為很自由派的希拉蕊在進入參議院後，卻積極降低自由派形象，也常常積極促進跨黨派合作。所以兩人誰才是分裂者或整合者似乎面貌模糊。


投票紀錄之外，在初選過程中，歐巴馬也屢屢陷入文化戰爭的壕溝中。先是他以前在芝加哥教會的牧師批評白人，然後他自己在演說中，對小鎮居民價值的輕率解釋，被希拉蕊和共和黨攻擊為是不了解一般民眾想法的精英主義，而這正是過去共和黨對民主黨最典型的批評。的確，希拉蕊比歐巴馬更能爭取白人勞工選票。所以，歐巴馬又被描繪為一個自由派的精英，一如2004年的凱瑞，這也成為他未來大選的最大障礙。


六零年代的幽靈不會漸漸散去。歐巴馬很難超越舊的文化戰爭而不成為政治投機主義。政治人物可以務實，但不能沒有立場。當然這場文化戰爭中有真議題（如同志婚姻、宗教乃至政府的經濟管制），也有假議題（共和黨對於精英主義的抹黑）。民主黨要追求勝利，只能跳開假議題的泥淖，而在真議題上去爭取選民支持他們的價值。歐巴馬比九零年代初的柯林頓更為幸運：柯林頓之前是雷根保守主義的全盛時期，所以他採取比較保守的新中間路線；但是小布希過去的八年執政卻讓現今美國民眾的價值開始向左轉。所以，一直高喊要改變的歐巴馬有更好的機會去採取堅定的進步立場，實踐他的口號。


（中時論壇版20080608）
延伸閱讀：從歐巴馬談美國與台灣和解之路
http://blog.roodo.com/SoundsandFury/archives/5813183.html

5/15
十一點到出版社與媒體茶敘。有新京報書評版主編及記者、和另外兩個媒體記者。這幾位都是喜歡音樂的。其中有兩位昨晚去了我在人大的演講，以蒐集可以訪問的題材。
之前看到新京報的週六書評版，非常震驚，總共有十六版，深度廣度兼具。讓人感動並汗顏。

訪問中，他們的問題其實不多，而較像是一種閒聊的狀態：兩岸的文化、音樂、媒體等。真正震撼我的，是我們談起了六四。年輕記者談到他最近看了一部紀錄片，終於比較了解六四；他之前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張解放軍戰士被群眾吊死的畫面。據說這張照片在中國很有名，但我到是沒看過。而他之前卻沒看過那個擋坦克的照片。

資深的主編則談起了他高中時也有去廣場看看，並且大學時有一個老師會跟他們談起六四。
他們都算是正面看待六四。這幾位記者如此liberal，而王丹說不少媒體記者皆如此，相信他們會是未來中國改革的重要力量。

兩名女記者，一個很喜歡張懸，一個則很喜歡蘇打綠，並且提出一個有趣問題，為何台灣搖滾像蘇打綠、陳綺貞、張懸、熊寶貝等都是乾乾淨淨，北京搖滾樂手看起來都是髒兮兮，哈哈。
如果帶他去「院子」咖啡，可能會更符合他對台灣獨立音樂的那種乾淨印象。當然，這些音樂人只是台灣搖滾樂的一部分而已。我們當然也有很多看起來桀傲不遜的。但是兩岸的搖滾人的氣質確實不同，而我其實也喜歡某些中國搖滾人的樸實與生猛的土味，就好像我也可以同時喜歡熊寶貝和濁水溪。
但這種差異，的確解釋了台灣獨立音樂在中國年輕一代中這麼受歡迎。放大來看，整個流行音樂不也是一樣嗎？


吃完午飯，出版社要我簽了兩百本書，以放在網站上賣。第一次這樣拼命地簽。如果跟人家說我簽書簽到手斷掉，人家一定以為我多厲害，有這麼多讀者找我簽。其實，誰知道這些書是否賣得出去？
接著去「買碟」，就是買dvd。一如每次去中國，又買了很多。尤其買了不少中國最近的電影，和一些日本電影，包括小津安二郎和一部之前就很想找的愛情電影「東京日和」。


晚餐是和「讀庫」的主編老六吃飯。
讀庫這個期刊，是人文性（但不學術）的杂志。雜誌只有老六和他太太在編。可是兩年來，已經是中國最有影響力的思想性刊物。名家寫手如雲，發行量兩萬本，並且賺錢。今年他們更開始賣商品：筆記本之類的。
http://pigu6.ycool.com/

這真是太令人佩服了。如何可以辦出這樣一份又好看又賣錢的刊物？而且幾乎是手工業：他們在中國著名的交易網站「淘寶」開站自己來賣雜誌，寄書都幾乎是自己來。
老六年紀四十歲，熱情有理想，但也懂得經營，他說他算過這生意不會賠錢。
席間我們也談了很多關於賑災的事情。他在地震後，就打電話給四川的讀者問候，現在他要自己組織救災。要發揮讀庫讀者的力量，請台灣建築師謝英俊來幫災民蓋房子。另一方面，這也因為他們不信任中國紅十字會。

無人簽書會

在北京地鐵站看到一系列迎接奧運的海報。赫然出現這張「與胡佳一起2008 」。
無知的我，並不知道有一個中國奧運金牌跳水選手就叫胡佳。
這個部落格的讀者，大部分可能和我一樣，先想到另一個「胡佳」：著名中國維權異議人士。且正是因為奧運，他在去年十二月被逮捕判刑...

還有這麼比這個更諷刺的....

5/14
中午去北大找朋友，哥大同學，去年剛回來教書。他們新蓋的政府管理學院建築很新，impressive。

吃中飯後，他帶我逛校園。這是第一次逛北大校園。有幾棟很雄偉的新建築，但更有趣的當然是那些老房子改成的研究中心，尤其是林毅夫創立的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很典雅。

四點，坐一站公車去北京最富盛名之一的人文學術書店「萬聖書店」。

晚上是在人民大學舉行一場座談，題目是「台灣的民歌、搖滾與社會反抗」，對談者是中國著名樂評人顏峻，和之前出版一本台灣民歌專書的「公路」小姐。

我先談為何提出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嗎這個問題。
然後從七零年代開始談到現在的台灣音樂與反抗。放了抓狂歌、當兵好、美麗島和卡通手槍。
不知道黑名單工作室不稀奇，但不知道林強，讓我比較訝異。

顏峻的對話中，首先表達了為何要給搖滾這麼大的旗子這麼大的社會責任，後來也有聽眾提出類似問題。
他也提到，在2003年迷笛音樂節，他看到一群搖滾樂迷對台上日本樂團丟東西，他就對搖滾徹底失望了。沒想到我們召喚出的搖滾樂迷是這種右翼愛國份子。所以那些對搖滾的偉大期待不都是虛妄的嗎？

我說，1.我沒說搖滾一定要改變世界，我只想去挖掘這個潛力。
2.我也沒說搖滾客的意識形態必然是進步的。搖滾是有其顛覆性，或者顏峻想要追求的各種實驗音樂乃至生活方式作為一種對主流文化的抵抗姿態。但是，即使是一個反抗主流文化的波希米亞仍可能變成一個法西斯主義者；所以與進步政治的接合是必要的。這也是我的核心關懷。

另一個有趣的點是，他說過去大家都期待中國搖滾有改變社會的責任，但是搖滾一定要這樣嗎？一定是要健康的嗎？

我對這個問題非常驚訝。我以為，搖滾的負面形象應該比正面多吧。且社會有對搖滾的社會責任抱這麼高期待嗎？

原來這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搖滾主義」。由於崔健，不少人確實把搖滾視為中國八零年代啟蒙運動的一環。而老崔自己也強調搖滾樂的「健康性」。所以搖滾在中國有一種特別的社會角色，也所以後來的搖滾人對這種強調搖滾社會責任的論調很反彈。
這是我之前沒想過的。

聽眾的問題，幾乎全都是集中在中國搖滾，甚至有人問為何台灣有五月天這好聽的樂隊，我們卻沒有？
我可以感覺出，他們自己也承認，這些年輕人雖然聽台灣音樂，但對台灣的政治與社會真是一點都不了解。而在這過程中，我提到戒嚴，提到三月學運，後來朋友說真是有點敏感（三月學運可是某程度上和前一年的天安門學運有關哪）。不知道觀眾中會不會有中共派來的學生了解我講的內容。

5/13
中午一個人去了號稱中國第一「文藝街」的南鑼鼓巷逛逛。這是在鐘鼓樓附近一條比較大的胡同。幾年前，許多藝術家、攝影師在這裡開起咖啡店或酒吧。當然，現在名氣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商業化。
因為去的太早，所以人很少。

可怕的是，附近的小胡同全都在翻修，路上塵土飛揚，非常難受。這當然是一切為奧運。

下午到了後海附近，更是如此。後海也是在這幾年很紅的一個觀光餐廳區。但這些餐廳和酒吧都很俗。

晚上去比較遠的一個另類酒吧「兩個好朋友」。顏峻是這裡的節目策劃人。我前年已經和朋友張釗維來過。今年五一的迷笛音樂節雖然取消，但是仍在這裡舉辦了Mini-Midi，是以比較實驗的音樂為主。
選今天來是因為有顏峻參與的實驗音樂團體「水陸觀音」的演出。但今晚他們竟然是演出奇怪的戲劇，而不是我預期中的實驗音樂，怪怪的。
他們之前是兩個外國人組成的吉他噪音團體，還不錯。


今晚是和從台灣到北京工作的樂評人小樹一起去。透過顏峻介紹，在這裡又認識幾個台灣朋友，而且大家都是彼此聽過，沒想到沒在台灣認識，而是在北京。一位是水陸觀音的成員小筑，他先生林其蔚是台灣噪音音樂的先驅。還有一位是台灣知名藝術家彭弘智。他們現在都搬到北京。
看來，越來越多文化人前進中國….

克魯曼果然在台灣是知名作者，他去年在美國出版的The Conscience of a Liberal竟然已經有中譯版，我真是很驚訝。
更讓我驚訝的是，取了一個不知所云的名字，完全就是要讓讀者以為這是一本經濟趨勢或是理財趨勢的書。
這個書其實和克魯曼以前書都不同，因為他最不經濟。
基本上這是講美國的不平等，並且大量討論的政治和社會因素。

當然，另一個我很受不了，但也不意外的事情，是出版社一向喜歡找知名經濟學者或財經關原來寫導讀，但他們往往對這些議題在當今的辯論中，了解有限。譬如全球化與第三世界發展，或是這裡的不平等議題。
本書導讀者是非常知名的吳惠林教授。吳教授誠實地表示他克魯曼先生意見不同（吳更主張自由市場），但在這個導讀中，我們沒看到關於這個議題的相關辯論。我以為，這才是導讀的工作。

週日中時開卷版的短評，也是讓人失望。

我對於美國的不平等問題，以及對克魯曼主張的相關討論，請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