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有人問我搖滾是什麼的問題。

這是一個從搖滾樂誕生之時就不斷被提出的問題：什麼是搖滾？搖滾的精神是什麼？

但我們不是已經聽過太多類似的答案了嗎？他們說：

搖滾是一種生活態度-------可是是什麼樣的態度呢？

搖滾是一種反叛姿態-------是對什麼的反叛呢？是從貓王開始，青少年的潛藏慾望對成人世界偽善的反叛？還是在狄倫(Bob Dylan)、在衝擊樂隊(The Clash)、在U2音樂中體現的，對於這個世界不公不義的反叛？

搖滾是一種相對於流行音樂是更具有原真性(authentic)、更能真誠表達創作者生命的音樂------但搖滾不是從來就是一種文化商品嗎？且那些偉大的搖滾巨星不早已和他們的音樂、和他們的群眾們異化了嗎？

所以，上面這些答案或許都正確，但也都同時帶來更多困惑與曖昧。不過，找不到搖滾精神的完美定義，不代表搖滾黨徒們只能成為虛無和犬儒的受害者。


我們應該看到的是搖滾樂作為一種美學形式、一種文化生產，所能展現出的巨大力量，然後義無反顧地用我們的廉價吉他，嘶啞喉嚨、簡陋的鼓，大聲吶喊出來。


美國當代重量級文學作家Don DeLillo說，搖滾的精髓在於能掌握其時代性的文化歇斯底里。


的確，看看美國的六零年代，一個被視為一切反叛、狂暴與激情之高潮的時代。那是關於暴動、關於暗殺、關於個人與集體的理想主義、關於在空中飄盪的愛與和平的渴望。這樣一個時代的配樂，只可能是搖滾，而不可能是其他音樂。因為沒有其他任何一種音樂乃至藝術形式，可以如此立即地回應、捕捉和詮釋一個突發的歷史時刻，或一整個時代的廣大氛圍，然後透過他們對聆聽者的影響，進一步改變歷史。


這或許是因為正如搖滾史上最偉大的龐克女詩人Patti Smith所說，「搖滾是一種屬於人民的、擁有最原始能量的藝術形式，並且具有融合詩歌、政治、心靈和革命力量的可能性。」


畢竟，唯有搖滾，可以用歌詞體現文字的詩意與思想的靈光，可以用節奏和旋律撼動著人們的情感；可以把脆弱的人們推進黑暗的邊緣，或者把人們從黑暗中拉出來，鼓舞他們起而革命。


唯有搖滾，可以如此完美地接合個人靈魂的律動和群眾的集體力量。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準備好讓搖滾改變我們自身，與我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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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篇文章原是應中國新世紀週刊的中國搖滾二十年之邀所撰寫，他們要我寫的方向就是搖滾精神是什麼，所以有這樣的開場（這個開場當然是模仿楊牧的）。
原本另外一個文章名稱是「唯有搖滾」。
關於這個專題，甜蜜旅程這裡有介紹。
大家也可以來寫寫你認為搖滾是什麼。
關於搖滾與時代的問題，我覺得前面那篇講Lennon的，是很好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