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9,2006
新春感傷
January 28,2006
讓被壓迫者自己歌唱---樂生那卡西與他們的歌
(本文原刊登於新新聞週報986期)
怪手啊挖挖挖挖挖攏不停
捷運逼咱搬厝心裡不安寧
走街頭 走到瑞士 走到總統府
日本勝訴 咱的官爺 繼續踢皮球
政府官員 侵害人權
你咁賠的起? 你咁賠的起?
(咱就)互相照顧 互相扶持
繼續拼下去
這是一首關於樂生療養院的歌曲。曲調是來自日本時代的樂生院之歌,做詞者不是什麼抗議歌手,而是爭取保留樂生院的運動組織「樂生保留自救會。」
位在台北縣新莊山坡上的樂生療養院,是日治時期設立的痲瘋(漢生病)病患集中療養所,七十多年來收容了逾千名的患者。然而日前因為被預定為新莊捷運機廠用地,而面臨被拆除的命運。這些平房都和住在其中半世紀以上的居民都早已歷經風霜,但他們---這個院民和房子的共同體---蒼老失修的軀體上,卻刻印著無數豐富的記憶和強韌的生命史。
院民和聲援的社區及文化工作者在2005年三月成立「樂生保留自救會」,希望夠將院區規劃為一所漢生病收容所古蹟。這不僅是為了院民的基本生存人權,也是為了保留一座台灣歷史和文化的重要遺產。
抗爭以外,一群文化、劇場和音樂工作者從去年八月開始在樂生院每月舉辦一場「音樂‧生命‧大樹下」的表演,希望用文化來體現樂生院的生命歷程和歷史記憶,並凝聚鬥爭的力量。演出者包括胡德夫、林生祥、張懸、929、林強、濁水溪公社等非主流音樂人。
十二月底,台灣最活躍的工運樂隊黑手那卡西結合樂生院民組成的「樂生那卡西」,出版了可以說是台灣第一張由被壓迫者自己來書寫和演唱的影音專輯〈被遺忘的國寶:樂生人權鬥士之聲影〉。這張專輯是以黑手那卡西的民眾音樂美學為根基,亦即大部分書寫和歌唱的主人不再是抗議歌手或知識份子,而是樂生院的阿公阿媽,黑手那卡西則是協助把音樂的武器交到院民手上。
例如,自救會長李添培書寫了院民心聲的「院民之歌」;富子阿姨則描繪了院區恬靜田園生活的「每天早上蟬在叫」以及諷刺政府不公平待遇的「你的愛!?」。音樂大師李泰祥也特別為院民創作一首歌「溫暖和風」,並和他們說:如果強制拆遷的怪手來了,你們就唱這首歌感動他們,他們一定會拆不下手了。
十二月,樂生院被文建會宣布為暫定古蹟,但這不過是樂生院命運的一個逗點,因為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拆遷緩衝期。
不管未來樂生院命運如何,這張音樂專輯已經留下了他們微弱但強悍的聲音。過去台灣的音樂史上並不缺乏那些為了公義而奮戰的憤怒之聲,但是,我們還太少壓迫者自己的聲音,直到這張專輯:我們聽見了山坡上大樹下的風聲,聽見了樂生院阿媽阿公自己書寫他們的歷史、歌唱他們的生命,而聲音是如此的美麗動人…
ps.這裡有歌曲的連結和MV
January 26,2006
小草藝術學院
對於在書店看到小草藝術學院的東西總有分濃厚的情感,因為他們是我們那個時代最美麗的圖像。
1994年春天,文化大學美術系為了聲援被系方惡性退學的學生秦政德,爆發長達三十四天的罷課,甚至佔領了系主任室。同一時期每天在台大搞學運的我們,看到他們的勇氣與奮鬥,是如此地激動而慚愧
罷工過程中,他們在廣場成立了「小草藝術學院」。秦政德離開學校後也開始經營小草藝術學院,把許多台灣老照片做成復刻板明信片。從1998年至今,他們已經發行了近三百款明信片。
十二月底,我在中正廟前的聲援楊儒門晚會拿到了他們做的楊祖珺唱片專輯封套,一時感動莫名。
誰說學運世代遺留的火花都是在政治場域內?那些燃燒過的理想主義還是在社會各個角落發熱,不論是學術、社運、文化界和小草…..
January 20,2006
五本正在看的書
意外被大偉點名要寫出五本書,這個作業拖了好幾天,一直想不出來要怎麼寫。要我寫五個最喜歡的作家,實在不知道該找誰,很多大學時候喜歡的,現在不一定繼續。而這幾年,雖然每天坐在書桌前,但文學的確念的少,大部分還是學術的;中文的文學作品都是東看看西看看。
本來想到的主題是大學時的政治啟蒙書,或學術啟蒙書,或者中文出版市場可以找到的政治經濟學必讀書之類的。這應該會好玩,起碼對撿拾自己青春時期的回憶會有趣。不過,一旦跌落在回憶中,就很難一時爬出來。
所以寫個最簡單的題目:這個月手中正在看的書。不代表我的最愛或是推薦。
1.波西迷亞中國(簡體):陳冠中、廖偉棠、顏峻合著。一向對這個主題有興趣,尤其是波西迷亞如何創造了文化的多元與另類可能---這也是紐約最讓我著迷的地方。有人在探索台灣的波希迷亞生活嗎?
2.成為日本人:荊子馨著,鄭力軒譯(麥田)。一本研究台灣殖民主義的重要著作,總算有了翻譯,而且是好友所翻。
3.超越後進發展:瞿宛文和Amsden合著,聯經出版。一本發展政治經濟學作品,本來就想買,但一直忘了,直到前兩天和小董、Wendelin聊天才想到。
4.Sill Suitable for Miners (Billy Bragg傳記):因為最近在寫Bragg的故事。.
5.天工開物:董啟章。此書正紅,無庸解釋。
January 18,2006
對抗不平等的一年
【最近寫了一篇年度回顧的文章。我是看到去年有一個很特別的現象,就是當國際上把2005年視為對抗貧窮的關鍵年,不知是不是巧合,台灣也出現了一種新的對抗不平等的氣氛。這些議題和行動當然不是從05年才有,但是他們的確以前所未有的高度撼動主流政治,挑戰主流的發展策略。
昨日(2006/1/17)中時人間副刊登出這篇文章,文章標題和我原標題不同。另外,這個專題搭配了一篇司馬庫斯的深度報導,很值得一看。】
對抗不平等的一年
這是全球人民對抗不平等的一年,也是台灣人民吶喊社會正義的一年,是左的聲音開始昂揚的一年。
十二月中的寒夜,台灣抗議歌手先驅楊祖珺在中正紀念堂大門前的簡陋舞台上激動地批判WTO,歌手林生祥、胡德夫輪番上場談唱他們對台灣農村的看法,台下的群眾熱情地鼓著掌。這是名為「滾動的農村:WTO天烏烏,走出台灣農村路」的晚會,並號稱是台灣第一個反WTO晚會。
在晚會舉行的前後幾天,白米炸彈客楊儒門正在獄中進行對WTO抗議的絕食行動。雖然白米炸彈事件是2004年末,但是他所引爆的力量卻遠比他未引爆的實際炸彈威力更為強大:更多人因為他的行動開始關注農村問題,以及WTO對台灣農業的衝擊。
在農業以外,台灣金融史上也在九月初出現第一樁銀行員工罷工。為了阻止台企銀被併購,台企銀員工舉行數天的罷工,展現了勞工挑戰經濟政策的力量。
除了直接對抗主流政策,底層人民也開始在主流資本主義體制外實踐另一種生活方式。在新竹尖石偏遠山區的司馬庫斯部落,在今年年初開始實施共同決策和資源共享,土地與營收都是共有,並在部落內設「八部一會」。這種准共產制度基本上是傳統泰雅gaga制度,也是他們現在面對社會資源不均的自救行動!
除了上面這些特定的反抗之外,對於社會不平等的廣闊不滿情緒正在島嶼內迅速蔓延,媒體上充斥著財團治國、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的報導,人們強烈期盼一種更公平正義的新社會。
...繼續閱讀January 16,2006
準備回紐約了 (附註中國外交政策)
今天機票終於訂好了,是過完後年的幾天。開始感覺到離開的氣氛。
這學期的TA(助教)工作也確定了。所謂TA是每週要帶學生上一次討論課,學生包括研究生與大學生。
這次是我一直很想教的課,「中國外交政策」。授課者是美國知名的中國通Andrew Nathan,我老闆。
這堂課每年都有很多人修,尤其是亞洲的學生。當然,中國外交政策的核心問題之一是兩岸關係,所以能夠TA這個課,從台灣立場出發和其他國家的人溝通,我想是很重要的工作。(光是在課程大綱上看到台灣,就已經會激動了。)
這些問題雖然長久以來就很關心,也蒐集不少學術文獻,但因為不是我的專業,所以一直沒有有系統地讀。這次TA機會可以強迫自己好好整理這方面資料。
未來最大的不確定,是還沒找到回去後住的地方。恐怕要先借住朋友家,但又不好意思住太久。計畫是每天從早到晚待在圖書館(或偶爾咖啡店),以免打擾朋友。然後如果一直沒找到房子,大概得每週換一個朋友,不斷流浪,直到把朋友得罪光,哈。
(感謝Pulp熱情提供幾天住宿)
新的生活會如何呢? ...繼續閱讀
January 13,2006
【活動】溫羅汀晴空書展‧創意市集‧跨界演出
我自己也受邀參與兩個部分。
其一是主辦單位找了十五個人展示自己的行動書架。
我要拿出什麼東西來,著實傷了一點腦筋。整個主題還是可以說是「聲音與憤怒」---關於音樂和進步政治。可是拿出來的不見得就是我最常看的,只是剛好想到的,而且又找的到¬---因為正在搬家十分混亂。
目前大致是這樣:
CD:鬥鬧熱的河、樂生那卡西---似乎不需多做解釋。
Billy Bragg的Internationale---因為我正在寫Billy Bragg的文章。
Patti Smith的Horse---我深愛的人和音樂,去年剛好三十年紀念。
書的部分,其實我大多時間在閱讀的還是政治經濟學類的學術書,但是那對一般朋友沒什麼意思。所以拿出一些這一年在美國買的,比較有趣的書。
包括The Nation發行人的自傳A Matter of Opinion(還有給他的簽名)、
Tariq Ali的自傳Street Fight Man、
Woody Guthrie的傳記。
Michael Stipe拍的patti Smith攝影集Two Times Intro : On the Road With Patti Smith
美國兩本左派雜誌Dissent、The Nation的歷年選輯
關於反全球化運動的記錄:We Are Everywhere、中文討論全球化最好的書之一Stliglitz的全球化的許諾與失落。
(其他還有一些忘了,但書已經交出去)
最後是一件T-shirt,我非常喜歡的圖案(感謝Timo從英國買回):Woody Guthrie的半身像,吉他上寫著他最有名的話:This Machine Kills the Fascists。
其二是以音樂文字工作者的身份拿出一些二手CD來賣。我大概交出三四十張吧。
歡迎大家一起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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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0,2006
社會改革與想像力
Any progressive social change must be imagined first, and that vision must find its most eloquent possible expression to move from vision to reality. Any oppressive social condition, before it can change, must be named and condemned in words that persuade by stirring the emotions, awakening the senses. Thus the need for political imagination.
【日記】上個週末
上個週末一面搬家迎接2006,一面密集地參加了三四個很棒的朋友聚會。
首先,是週五晚上大陸「同胞」雷旋的歡送會。雷旋是北京人,在香港中大唸書,然後來政大當交換學生。當時注意他的部落格是因為上面有非常完整的關於台北獨立音樂表演的紀錄和精彩照片。
這傢伙實在是很有衝勁。除了音樂,為了認識台灣,他常往中南部跑,甚至一天來回鹿港。這種行動力真是讓人佩服。看到年輕的他背著相機跑來跑去,而且勇於去認識音樂人---他來台半年已經是台北獨立音樂圈最紅的中國人,連濁水溪小柯在台上表演時都向台下的他請教問題---不禁讓我想到電影Almost Famous中的主角。我想,由於他在中港台的獨立音樂都熟悉,有朝一日他或許能成為中港台華文音樂圈的重要樂評人/音樂記者。
我們呼籲中共要發起「與其學雷鋒,不如學雷旋」運動吧!加油,雷旋!
另外,在卡夫卡送他的那晚,托他的福,和許久沒見的Goya及Jeph聊了許久,非常開心(或Goya說的熱血!);也進一步認識了幾個之前碰過面的年輕朋友Brilliancy、 Chris、亭羽等,只可惜當晚沒機會多聊。(大家都寫了當晚的心得,請參考)
週五下午是和當年是台大人文報,現在是出版界主編的朋友(人文報可真是在文化界勢力龐大啊,呵呵)在克立瑪喝咖啡聊天,十分暢快,也很遺憾之前都沒有機會多聚聚。其實常常覺得,和有些朋友彼此間很多共同之處,但之前或許缺乏機緣,所以未能密切互動,非常可惜。和這兩位朋友,和Jeph及Goya也如此。以後得好好多聯絡。
週六晚上在雨中騎著車到師大小酒館和兩位久不見的好友碰面。這兩位以前從事工運的朋友,現在一個在香港唸書一個在南部工作,難得都剛好在台北,所以一定得來。於是從對台灣政治的鬱悶,聊到朋友在廣州考察中國血汗工廠的怵目驚心,又是一陣痛快。
週日終於進行了搬家,從回台後租的地方搬回父親家,重新回到我那個兩坪半的小房間和從小睡到大的單人床。當然,此刻這裡仍像是廢墟般的雜亂。房間的狹小雖然極不方便,但總還是溫暖的。
January 5,2006
抗議歌手的永恆典型: Joe Hill
「聲音與憤怒」一書沒有能從Joe Hill開始寫起,無疑是很大的缺憾。Joe Hill是二十世紀初的工運組織者,也是一個抗議歌手,他的實踐方式與影響力可以說是一切討論音樂與政治的起點。Joe Hill一生所展現的是,音樂要能改變世界,除了歌曲的煽動性與凝聚力外,還是必須依靠不斷的、紮實的組織工作。所以在他坐牢期間,他寫信給同志說:Don't waste time mourning. Organize!
所以在印刻雜誌的新專欄中「革命伴奏曲」中,第一篇就寫Joe Hill。
關於Joe Hill的中文介紹很稀少,網路上可以找到的,是陳信行這篇相當好也廣為引用的關於美國抗議民謠的文章。
另外,在這裡可以提供一些雜誌文中沒有列出的相關網路資源。
這裡有各很棒的網站,還可以聽到相關歌曲。
更棒的是,網路上有Joan Baez去年在反戰場合重新演唱的I Dream I Saw Joe Hill Last Night的畫面。(寫作的時候,這首歌不斷地纏繞著我,實在是太美的歌。)
我的這篇文章因為雜誌剛出,不方便全文照登,所以先把文章開頭寫出來。(底下紅字)文章做了一個不知道是否成功的嘗試,我在文章開頭把那首著名的歌曲I Dream I Saw Joe Hill Last Night的歌詞改寫為一個有點魔幻寫實的情境,然後在談到Joan Baez演唱這首歌的經典場景時,把歌詞帶出來。接下來,就是關於他傳奇而短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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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夢見了Joe Hill,那個二十世紀初慘死的工運歌手。眼前的他雖然渾身是血,但卻顯得精神飽滿、眼中充滿鬥志,彷彿正要前往一場激烈的抗爭。
我驚訝地說:「Joe,你不是已經死了幾十年了嗎?」
長期待在礦場和其他工廠而顯得粗礪黝黑的他,緩緩地說出,「不,我從來沒有死」。
「可是,可是那些貪婪的銅礦財主們不是槍殺了你嗎?」我說。
「槍是殺不了一個人的。我從來沒被他們打死」他說。
「你知道」,Joe Hill微笑著說,「凡是沒被他們擊倒的人,都會繼續堅持下去,繼續去組織更多工人。而我,不會這樣就死去的。」
****************
的確,在整個二十世紀的反叛與抗爭中,Joe Hill從來沒有離開。
1969年,在Woodstock這個以三天三夜濃縮了六零年代一切斑斕炫目的反文化的演唱會上,Joe Hill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台上。在稀微的燈火下,面對著台下三十萬人,瓊拜雅(Joan Baez),那個世代最美麗而堅定的聲音,靜靜地演唱了一首關於永恆的堅持,關於如何組織工人的老歌,那是寫於1925年 的 “I Dreamed I Saw Joe Hill Last Night”。在這個Woodstock最令人難忘的夜晚,Joe Hill的歷史幽魂,一個抗議歌手的永恆形像,以及美國工運的激進主義傳統,摻進了屬於愛與和平的滿地泥漿中。
I dreamed I saw Joe Hill last night
Alive as you and me
Says I, "But Joe, you're ten years dead,"
"I never died," says he, "I never died," says he. ……..
"The copper bosses shot you, Joe,
They killed you, Joe," says
"Takes more than guns to kill a man,"
Says Joe, "I didn't die," says Joe, "I didn't die."
And standing there as big as life
And smiling with his eyes
Joe says, "What they forgot to kill
Went on to organize, went on to organiz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