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我加了一篇短文於正文後面）


「酷派當家」書評，本文刊登於大聲誌五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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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如何改變世界？


什麼東西會讓你覺得酷？許多人閃過的第一個念頭都是：iPod。

的確，現在人們對於酷的概念就是特定的商業產品。酷已經成為消費主義的極致。


但酷並不總是關於虛無的消費。這本「酷派當家」就提供了一個關於酷的歷史考察，酷的社會學、文化人類學和心裡學。他帶我們一路踩著酷的足跡，從非洲文化的冷靜概念，轉換到二零年代的爵士，再到六零年代的反文化革命(counterculture)，最後是這股反文化對酷的詮釋如何被麥迪遜大道的廣告公司收編，成為我們渴求的商品。

根據作者說明，酷從一開始就是一種少數族群的抵抗姿態。甚至可以遠溯自當黑人奴隸被販賣到美歐時，他們雖然被迫在身體上屈服，但卻以「酷」的態度，來保有靈魂的尊嚴。


從五零年代至今，酷一直都是青年次文化的關鍵成分。但直到七零年代，酷所結合的大都是激進的反文化，不論是垮掉的一代(Beat Generation )、嬉皮文化、或是龐克音樂。而這股反文化能量乃是過去五十年來西方文化中，不論是文學、音樂、電影、藝術，最能挑戰社會主流價值以及各領域保守建制的聲音。他們並超越了個人的享樂主義，而把反叛連結到更廣大的社會壓迫。正如書中所說，「酷是一種叛逆態度，其所要表達的信念是，你身處的社會主流道德觀對你不合理，也不適用於你身上。」


這個酷態度也影響到政治上，尤其是在九零年代。當年輕的柯林頓吹起薩克斯風，布萊爾拿起吉他，並宣布要建立一個酷不列顛(Cool Britannia)時，一個酷政治時代的於焉來臨。這種標榜酷的造型或者新政治路線，固然代表了一種酷的姿態，但是也都同時和酷的價值觀有著更深層的矛盾。不論是柯林頓或布萊爾的新中間路線，鼓吹的都是工作倫理與家庭價值，強調打擊毒品與暴力，削減社會支出。因此，上任一年後，英國另類樂界就對猛烈抨擊布萊爾根本就不酷，是拿青年文化騙選票。


此種酷的意涵的自我崩解當然更發生在政治以外的商業場域。從八零年代後，酷原本具有的在文化上的激進活力迅速被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所吸收。上個世代反文化對中產階級拘謹與偽善的不滿，成為如今中產階級生活的必要裝飾。


是的，透過大眾媒體和商業廣告的力量，酷已經徹底改變世界，成為新的時代精神---但是酷的意義卻也在這個過程中被不斷翻轉。酷已經不再是追求對於主流的抵抗與邊緣的逃逸，而只剩下一種風格上的標誌，一種純然的時尚。作為一種反叛的姿態，酷的精神似乎很難再動員任何新的、叛逆的青年文化-----除了集體購買i-Pod。




反文化在台灣（這是在雜誌上配合主文的短文）
上個世紀末第一次到東京時，在澀谷Tower唱片行的書店中，興奮地發現一個新世界：在偵探小說、音樂傳記之外，竟然有一櫃叫做另類文學，裡面是滿滿的關於垮掉的一代、Tom Wolfe、Irving Welsh、Bret Easton Ellis等作家的書。這一類書在這裡出現並不稀奇：因為一方面這些另類文學都和音樂脫不了關係（例如Bret Easton Ellis的小說Less Than Zero被稱為MTV世代的麥田捕手）；反過來講，音樂文化中所強調的反叛與酷，怎麼能沒有這些反文化文學的根基呢？


但是台灣沒有。我們對於西方反文化的理解近乎貧瘠。我們有許許多多西方艱澀的批判理論書籍，但卻很少引介反文化的文學。即使垮掉的一代已經是西方當代另翼文化的精神導師，台灣出版的中文書，不論是他們的著作、傳記或研究，都不超過一隻手掌。好不容易有了一本Irving Welsh的中文書「酸臭之屋」，翻譯卻十分抱歉，而無法引起更多的討論。


但我們還是繼續在聆聽和觀賞受這些文學影響的音樂與電影，只是對於這些聲音與影像背後之精神與態度的挖掘，我們卻在停滯不前。今天還有多少年輕的樂迷們聽Patti Smith，並知道Patti Smith是深深受到Allen Ginsberg的影響？


於是，當「酷」在西方已經從顛覆消費主義、追求精神滿足的反文化，轉向商業市場的最佳行銷手段後，我們還來不及撿拾那一路灑落的反文化詩句與行動，就忙著捕捉那些風尚的炫麗或極簡。



延伸悅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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