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對我來說，好的咖啡店首先要有能宜於讀書與沈思的氛圍。再者要有好的音樂；如果一個看似美麗的咖啡店，配上的是小甜甜、王心凌，或者輕音樂，那就完了。然後，當然是要有好的咖啡。


在紐約的這幾年，我急切地尋找那些溫暖如子宮的咖啡屋。我以為，在這樣一個以文化、以知識、以態度來引領世界的城市，該有著各種讓人驚奇的咖啡店。尤其這個城市的房租和摩天大樓一樣驚悚，大部分窮困的文字和文藝工作者只能蜷曲於窄小的鳥巢中，所以咖啡店理應成為他們與朋友聊天的客廳或讀書寫作的書房。

只是，如今紐約雖然有很多精緻餐廳與華麗酒吧，好咖啡店卻十分難尋。成名或未成名的作家們，只剩下曼哈頓街頭如台北便利店一樣繁多的星巴克可以竊據。或者，每個街角雜貨店或快餐店也賣著便宜咖啡，但不像巴黎連香煙小舖的法式咖啡都有一定水準，這裡的美式咖啡卻只是有咖啡味的熱水而已。至於那些歷史上的名店，例如在敲打的一代詩人曾在Bleeker Street 伏首寫詩或者流連的咖啡店，許多如今卻只是觀光客收集的景點。


而那些我能找到的碩果僅存的迷人咖啡屋，大多有一種古樸的氣味。彷彿那些木頭地板與桌椅的斑駁，是因為在時間的長流中有太多思考的腦漿在上面侵蝕著，即使並非每個店都擁有久遠的歷史。


 例如聯合公園廣場(Union Square)附近的一條靜謐小街有一家紐約最溫馨的店；冬日，裡面彷彿有壁爐般把冰凍的靈魂烘的暖暖的；夏日，屋外的樹蔭會讓人感嘆生活如此美好。往下走到十三街，另一家咖啡屋狹長的二樓是破舊的木頭地板，像極了落魄文人會在巴黎流浪的地方，但卻是由可愛日本服務生賣著好吃的日本蛋糕。


往東一點到格林威治村，那家店有著大片落地窗，裡面桌子隨性擺著，大家各自佔據長桌的一角讀著書，牆上展覽著年輕藝術家的作品。再往下不遠到Gay Street街口，是一家難得窗明几淨的迷你咖啡店。這裡曾被譽為有紐約最好的咖啡，且據說剛獲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菲力普西摩霍夫曼不時會在這裡出現。


這些紐約店有的放一點爵士，有的放一些民謠或另類，但是大都比不上台北咖啡店的音樂水準。而如果比起拿鐵的水準，紐約與佛羅倫斯的距離絕對比台北更遙遠。


是的，在台北很容易找到氣氛佳、咖啡好、音樂讚的咖啡店，例如那些以村上春樹小說命名的咖啡店們。


更要命的是，紐約的咖啡店不能飄著煙。而沒有了煙的飄渺，咖啡店還能有靈魂嗎？


(本文刪節版刊登於2005/3/19中時人間副刊，此處刊出字數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