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nds and Fury

從九○年代中期開始，台灣的選舉從八○年代的悲壯式民主對抗威權，越來越轉向眾聲喧嘩的政治嘉年華。選舉競爭的激烈，讓各黨開始積極拓展票源，拉攏年輕選民。特別是1994年台北市市長選舉，阿扁大膽任用年輕人擔任主要幕僚，並在施政上展現了更年輕活潑的形象後，各政黨及其候選人也紛紛試圖接近年輕人，例如民進黨中央採取辣妹助選團，1998年台北市長選舉，馬英九仿效阿扁，找了一群年輕人擔任創意兵團，各黨甚至開始邀請所謂地下樂團來助陣。兩千年，「少年台灣」似乎正式成為台灣的政治願景。

問題是，當年輕選民似乎成為選舉競爭的新焦點時，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有機會表達他們的需要與意見？

1.MTV世代走出來
「我們給你參與政治和表達聲音的管道──這是美國青年集結起來為我們的學校、社區、工作場所，和關於年輕人的文化議題而鬥爭的一環。」
這是美國一個嘗試結合音樂與政治的組織Rock the Vote在一張唱片上寫下的宣言 。Rock the Vote是一個不具黨派立場的非營利性組織；其宗旨為「致力於保護言論自由、教育青年那些深深影響他們的議題，並且鼓勵年輕人去登記投票，並大聲說出他們的想法」。
Rock the Vote（簡稱RTV）是在1990年由唱片工業的成員組成。一開始是為了要回應八○年代以來衛道人士對流行音樂創作言論自由的攻擊和箝制（見聲音與憤怒一書第六章）。所以“Censorship is UnAmerican”（思想審查不合美國精神）成為RTV創辦第一年的口號。這個致力於保障憲法第一修正案、維護言論自由的活動很快便擴展到其他媒體。

1991年開始，RTV開始將活動重心放到賦予年輕人政治權力、鼓勵年輕人關心政治、參與投票。特別是自1972年以來美國年輕人的投票率大幅下降。1991年，參議院開始討論一項「選民註冊改革法案」（National Voter Registration Reform Act），讓公民可以更容易註冊為選民，譬如可以通訊註冊，或者提供更多公共機關做登記註冊地。RTV積極參與推動此法案，如在REM、Lenny Kravitz、Living Colour、Red Hot Chili Peppers 等當紅樂團的長條CD盒 中附上「給參議員的一封信」（Dear Senator）明信片，鼓吹愛好音樂的年輕人向參議院表達他們的心聲。1992年他們更進一步徵募義工，在校園中和演唱會讓選民註冊；製作一系列公益廣告，讓Eddie Vedder、Queen Latifah、Aerosmith在電視上鼓勵年輕人站出來。

結果是，美國年輕人改變了二十年來的冷漠風氣，1992年的總統大選投票率比1988年高出百分之二十。這些成長於八○年代的MTV世代走出來、註冊、投票，並且選出一個出生於嬰兒潮的總統：柯林頓。光是RTV就協助登記了三十五萬個新選民，而且讓兩百多萬的選民走進投票所。柯林頓當選後，也在1993年簽署了這項改變選民登記制的法案，並在白宮的簽署法案儀式上肯定了RTV的關鍵角色。這個透過音樂進行政治動員的組織讓所有政治力量都不敢忽視 。

2.多元議題、草根行動
RTV並不以此自滿，仍持續鼓勵年輕人參與政治，並開始提供各種對議題的分析。譬如1994年，他們出版了一百萬份「Rock the System:A Guide to Health Care for Young Americans」（「撼動體制：寫給美國青年的健保指南」），讓民眾免費索取。1996年的總統大選，則結合其他團體創造了一個組織網絡「Youth Vote '96」，印製了比較兩黨候選人政策的小冊子供投票參考。1998年，他們修改了組織結構及使命，更強調致力於保障言論自由，鼓勵年輕人參與社區活動和各種社會議題。正如他們在美國另類樂隊10,000 Maniacs單曲“Few and Far Between”的CD內頁上所寫的：RTV要「藉由大規模的投票掌握全國的焦點。現在，我們有機會去影響那些關於年輕人日常生活的各種議題：如言論檢查、健康醫療、經濟和教育基金。」

十多年來，RTV已從早期致力關心言論自由和鼓勵年輕選民註冊投票的組織，擴展成一個全方位的運動組織，主要議題包括環保、選舉經費改革、最低工資、教育、種族歧視、性偏好以及健保問題。

針對不同議題，RTV更採取分眾行銷的音樂策略。譬如2000年的總統大選，他們先是推出「Rap the Vote 2000」活動，鼓勵嘻哈族群去「註冊、投票、代表」（Register. Vote. Represent），並找了Puff Daddy和LL Cool J拍攝電視廣告。接著又與同志組織GLAAD合作，針對同志族群討論相關議題。2003年Lenny Kravitz 與 Rock the Vote 合作發行了反戰單曲“We Want Peace”，在RTV網站下提供免費下載。2004則推出Chicks Rocks活動動，把重點放在呼籲年輕女生關注女性議題。
 除了議題的多元外，RTV的成功更在於各種運動策略，從與大明星結合到持之以恆的草根工作。他們自主於任何政治勢力，而由音樂人主動推動，並結合其他社運或公益團體。而且他們深知運用各種音樂工業的優勢，不僅找了重要藝人以拍攝電視廣告、在CD上介紹該組織、在演唱會上讓他們辦選民登記等不同方式來表達支持，更長期與美國MTV頻道合作，包括舉辦電視演唱會、和MTV音樂獎合作、在MTV電視台的新聞中開闢「選擇或失去」（Choose or Lose）單元，深入分析候選人和與年輕人的相關議題。RTV的行政總裁就說：「許多年輕人不信任傳統媒體的選舉報導，但是MTV的『選擇或失去』節目包含了與他們緊密相關的政治訊息」。

RTV也深深掌握草根動員的力量，並且發揮各種創意。例如他們在1996年率先透過網路讓選民註冊，並和MTV頻道合作做了一輛「Choose or Lose」號巴士，在各城市、歌手演唱會或莉莉絲音樂節（Lillith Fair）、Lollapalooza等深受年輕人歡迎的音樂節辦理選民註冊或者發放文宣和貼紙等。

2001年他們更進一步成立「社區街頭行動隊」（Community Street Team），廣泛徵拔關心政治的年輕人加入，將他們組織成真正具有行動力的政治力量，在全美各地方進行草根組織、宣傳理念、協助選民註冊、發散小冊子。因為RTV的信念是：「真實、深刻而持久的社會改變來自有組織的政治行動，而且永遠如此。」

3.選擇或失去
2003年10月底，我的e-mail信箱收到RTV寄來的一個活動通知。他們要和CNN有線電視網在11月4日於波士頓舉辦民主黨九位候選人的黨內辯論，並舉辦一個競賽，獎品是到波士頓的機票以及美國最著名的冰淇淋牌子Ben and Jerry的一年禮券──沒錯，Ben and Jerry的老闆一向是著名自由派。競賽項目是在網上把你朋友中還沒有註冊成為選民者，或是需要更新註冊的名單填上，填最多的人就可以得到這份大獎。

這就是Rock the Vote，他們不但積極推動年輕人介入政治行動，更以最創意的方式來從事這項嚴肅的運動。

是的，你如果不去參與選擇，就會失去影響那些與你生活密切相關的決策機會。這是RTV要傳遞給美國青年的訊息。搖滾樂本來就是體現青年文化的重要媒介，因此他們希望能透過音樂的力量，把年輕人重新帶入政治過程，讓他們知道政治不是遙遠而疏離的。而這正是民主體制的基本精神。

回到台灣，當我們的大部分藝人只是為候選人站台，當我們的政治人物只是換上年輕裝扮、舉辦媚俗的活動，卻沒有真正提出年輕人切身需要的政策時，這種選票動員只不過是讓年輕人更去政治化、無法更深刻關心各種公共議題。當然，與其祈求政客和明星的進步，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站出來大聲地說出我們的需要，以及對台灣社會的另類想像？

註：本文之完整版收在張鐵志的「聲音與憤怒」一書（商周出版）
延伸閱讀：青年如何創造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