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4,2012

怪手前的作家

五月十日,長期關心農村議題的作家吳音寧略為瘦小身軀靜坐在碩大的推土機前, 頭上是暴熱的太陽,背後是彰化溪州的「莿仔埤圳」──這個濁水溪分支的水圳是台灣第一條官設埤圳,百年來灌溉著溪州的農田,讓彰化成為台灣的重要糧倉。

很快地,他的父親,老詩人吳晟,和許多耕作了一輩子的老農也一起在發燙的柏油路上坐下來,至今經歷十多個熾熱與大雨的日子。

這是個讓人心痛的的畫面。在此之前,溪州農人們已經抗爭多時,且一再北上,希望捍衛這個養育他們一生,並且餵食台灣許多人的水圳。

更讓人心痛的是,中科搶水工程包商偉盟工業竟然控告現任彰化縣溪州鄉公所主祕的吳音寧阻擋怪手開挖水圳、妨害自由,構成強制罪。

這個中科搶水、作家被告事件深刻地濃縮了當前台灣民主的悲哀與荒謬。

首先,因為中科四期二林園區中期用水所需,國科會中科管理局編列23億元預算,委託彰化水利會沿著莿仔埤圳水源頭埋設輸水專管,預計以每立方公尺3.3元的代價,撥用水圳每天6.65萬噸的農業用水給中科四期。但靠溪洲鄉農民早已是「停四(天)供六(天)」,引水工程將更進一步搶走濁水溪的水源,讓他們難以生存下去。
這個滅農政策反映的是台灣長期來發展工業犧牲農業的思維,而過去四年來從苗栗大埔強挖農田,到如今的中科搶水,都殘酷地證明再度被高舉的新發展主義,是如何粗暴地漠視農業與農民。

其次,原來預定進駐中科四期的友達早已決定不進入,國科會官員也一度表示三月初就下令水圳工程停工,但是怪手仍然在五月試圖開挖。這一方面說明了官僚體系決策的惰性與謊言,另方面則是地方水利會的巨大利益讓工程無法中止。

第三,這幾個月我們一再看到,政府和財團為了鞏固自己的利益嚴厲打壓與扼殺學術自由或者抗議行為,如台塑控告中興大學教授莊秉潔的研究,立委蔡正元為了旺中案揚言要刪除中研院法律所的預算,而現在是中科的工程包商要控告一個熱愛鄉土的作家,只因為她要守衛自己的家園,要保衛台灣奄奄一息的農村。

這是台灣新發展主義的暴力展現。如果他們要控告吳音寧,那麼就控告我們所有人吧,因為人們會一起在那些保障特殊利益而犧牲弱勢權益的推土機前,阻礙他們的自由。


(文章刊登於財訊即將出刊的一期,照片轉自http://www.newsmarket.com.tw/blog/6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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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六零年代革命--讀《戰後歐洲六十年》

前年過世的當代著名歷史學者東尼賈德(Tony Judt)在「戰後歐洲史」一書中說,六零年代的青春衝動不是為了了解世界,而是為了改變世界。在另一篇給「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的文章中,他說六零年代是作為青年人的黃金時代,所有事情都似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改變,而且世界似乎被年輕人所支配。

東尼賈德並不只是一個客觀的歷史研究者,而就是六零年代激情歷史的見證者與參與者──另一位知名史學家霍布思邦說,他和賈德兩人都知道,二十世紀歷史只能被經歷過這個時代所以想成為歷史學者的人充分理解。生於1948年的賈德回憶說他在十四歲時,披頭四發行Love Me Do;三年後,迷你裙誕生,而「我的年紀大到可以欣賞他們,又足夠年輕可以佔他們便宜。」而他二十歲時,正好是那個魔幻的1968年,於是,「我起來反叛」。

他確實行走正處於風暴中的幾個西歐城市。

那一年三月,他在倫敦的美國大使館前參加反越戰遊行(滾石樂隊的主唱Mick Jagger也去了),五月他到了巴黎去呼吸真正的「革命」空氣。但即使巴黎這個巨大的革命劇場,佈置了石頭和暴力做為豐富的道具和劇碼,但賈德覺得抗議青年們仍有些不嚴肅性──他們在抗議中仍談論著夏日旅行計畫。他說,最讓法國思想家雷蒙阿宏生氣的事情,就是抗議青年們都在享受樂趣(having fun)。

青年賈德又接著去了德國,並且發現那裡的革命者嚴肅多了──尤其對「性」很嚴肅。他的觀察是:英國學生對性幻想了很多但是做的很少,法國學生做了很多但是把性與政治分開,但在德國,政治就是關於性,而性大部分是關於政治。「隨性的性交是讓一個人解除對美國帝國主義幻想的最好方式,而且代表一種對他們父母輩的納粹餘毒的精神治療式的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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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9,2012

從修倫港宣言到佔領華爾街

「我們是屬於這個世代的年輕人,我們在舒適中成長,但是卻不安地凝視著這個環繞我們的世界。」

五十年前的1962年,一群二十歲上下的學生來到密西根州的修倫港,寫下了這個〈修倫港宣言(Port Huron Statement):一個世代的議程〉。這群青年是屬於1960年成立的「民主社會學生聯盟」(Students for Democratic Society,簡稱SDS):這個組織將成為美國天翻地覆的六零年代最重要的學生組織,一如這個宣言將確實揭示一個新世代的反抗議程,並且是六零年代,乃至二十世紀後半美國反抗運動的最重要宣言。

五零年代的美國正在享受二次大戰後的和平與富裕。那是一個美國夢的黃金時代:他們(白人們)相信努力就可以獲得房子、車子、金錢。有人說「意識形態終結」了,在這個世界不再有大的思想鬥爭,只剩下技術性問題;有人形容彼時的社會是「寂寞的群眾」(lonely crowd),人們對公共事務是冷漠的。

但那也是個不安的時代。新成形的冷戰結構加上核武威脅,讓人們感受到生命的脆弱與戰爭機器的醜惡;在美國國內,五零年代中期,當一名黑人女子拒絕接受公車上的種族隔離制度,當南方的黑人高中生、大學生在口水與暴力威脅下走進原本只接受白人的學校,他們揭發了美國做為一個「生而平等」國家的虛偽,開啟了改變美國歷史的一場民權運動。

生活在舒適生活中的白人大學生也投入了黑人民權運動。例如起草這份宣言的年輕人湯姆海頓(Tom Hayden)。他是SDS的創始人一,在他開始草擬這篇宣言的1961年十二月,他正因為參與反對巴士種族隔離的運動而被警方拘禁。

(在整個六零年代,他都是明星級的抗爭者。1968年,他和同伴們在芝加哥的民主黨總統提名大會外,和他們痛罵為「法西斯主義豬」的警察激烈對幹,而後遭到審判,被稱為芝加哥七君子。湯姆海頓也並沒有停留在六零年代的光榮與憤怒,他至今始終是活躍的運動份子,並曾在八零年代曾擔任加州州議員。2006年春天,修倫港宣言重新印行出版,當現在已經一頭白髮但依然精神奕奕的湯姆海頓,在紐約一家書店舉辦了發表會,而我終於見到了他。)

這群感到不安的年輕人看到了時代的矛盾,而要挑戰仍然盤旋在美國主流社會的冷漠沈悶與保守主義。在宣言中,他們更在乎的是想像力的貧困,而不是真實生活的貧困:「我們有急迫感,但這個社會卻告訴我們,現實世界沒有另一種可能。」他們也拒絕傳統教條主義,不信任老左派的社會主義,尤其1956年蘇聯鎮壓匈牙利的民主運動,以及史達林的極權面貌被徹底暴露出來;他們也不同意傳統左派把改革行動者放在勞工身上,所以他們被稱為是新左派。

這群年輕人信奉的是杜威、卡謬或者社會學家C. Wright Mills,因此他們在宣言中提出一個全新的激進政治概念:「參與式民主」。個人應該要能參與決定他的生活方式的各種制度,但既有的民主體系只是捍衛寡頭利益的制度,尤其是當時南方的黑人還沒有真實的投票權。更進一步,民主不能只是政治場域中的選舉,而必須落實在社區、工作和外交政策領域的參與。在這背後是對人類能力的堅強信念,他們要讓個人成為更自主但也彼此互賴的主體,要讓社區成為一個更具公民性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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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明一派與香港的焦慮

達明一派是過去的,是未來的,更是現在的。在八零年代如此,在2012年的此刻依然如此。

當已經解散的達明一派重新在我們面前演唱一首首經典歌曲時,他們是屬於人們過去的集體回憶,屬於馬路天使的迷幻青春,以及八零年代那個不安躁動的香港。

達明一派也是未來的:在八零年代他們是華語樂壇中最先鋒的樂隊,而這場達明一派二十五週年演唱會,他們證明了自己依然是華語樂壇中最犀利而前衛的樂隊。

他們更是屬於現在的:不論是當年老歌或是新歌,沒有人比達明一派更精準地抓住當下香港人的矛盾情緒。
我相信,從音樂表現(結合先鋒性與流行性)、視覺美學,或者音樂與時代的對話,達明一派都是華語樂壇最獨一無二的音樂人,在八零年代如此,在今晚演唱會中的他們同樣是如此。

今夜,一如永遠的達明,他們玩起2012年香港的政治與文化符號,用最精采的視覺效果來呈現,用最具娛樂性的音樂來讓觀眾狂歡,挑逗著人們的思緒與情緒。這是一場最好看的音樂派對,也是一場最發人深省的政治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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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1:10回應(0)引用(0) │標籤:時代的噪音

March 2,2012

我們摯愛的島嶼

他們在風雨中前行。

在蘭嶼美麗的環海公路上,來自島上六個部落的達悟族人,男的女的,年老的年輕的 ──許多國中高中生都來了,走向島上的惡靈居住之處:台灣唯一的核廢料貯存場 。

在「蘭嶼貯存場」的廣場前,宣傳車上的演講者用達悟語和國語表達他們的憤怒,達悟老人們堅毅而憤怒地喊著口號,布條上寫著「反核 為了我們後代的幸福」、「30年,我們受夠了」;他們展示受輻射污染的芋頭和地瓜,焚燒象徵輻射外洩人工核種銫137鈷60 的象徵紙箱。

風雨真的不小。許多台上的演講者、台下的參與者可能都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們第一次在這裡抗爭時,那天也是風雨不斷。

這確實是一條漫長的路,一條走了二十多年的艱苦之路。

這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島嶼。日本人把這裡叫做紅頭嶼,國民政府把這裡叫做蘭嶼,蘭花居住的島嶼。一代代殖民者為達悟人和他們的島嶼命名。
然後,1974年,行政院原委會提出蘭嶼計畫,決定把大島不要的核廢料放在這個只有兩千人達悟人居住的美麗之島。他們欺騙達悟人說未來運輸核廢料的港口是軍港,說核廢貯存場是魚罐頭工廠。1982年,貯存場完成,接受了第一批10008桶核廢料。至今整整三十年。

1987年底,達悟族青年郭建平等四人在蘭嶼機場發動反核的第一場抗爭:「抗議蘭嶼鄉民代表接受原委會出資安排的日本核電安全宣傳之旅」,開啟了蘭嶼反核運動之路的序幕。1988年的二月二十日,解嚴後半年,蘭嶼達悟族人第一次舉行「220反核廢驅逐惡靈」遊行。此後開啟一波又一波的抗爭,為了求生存的抗爭,為了達悟人是否被滅族的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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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夫:台灣的傷痛之歌

胡德夫一直在尋找回家的路。
在2005年的專輯「匆匆」之後,這位音樂巨人終於在去年底出版了新專輯「大武山藍調」,但出人意外的是,這張專輯是以英文歌為主,且有不少翻唱歌。
許多人以為胡德夫(Kimbo)變了,乍聽之下懷疑這張「英文」專輯和原住民還有任何關係嗎?
但其實,這依然是一張非常胡德夫的專輯,依然是對土地、對原住民族的深刻關懷,並且是屬於這個時代台灣的傷痛之歌。

在這張專輯的音樂中,Kimbo 進行了一場尋根之旅,回到他台東的大武山,回到他少年時期的音樂學習之源。
他在淡江中學時期開始學唱英文的黑人靈歌,後來就一直盼望有一天能夠去走訪孕育這些歌的土地,看看黑人怎樣唱歌,看看他們在密西西比河邊的痛苦與哀傷。
兩年前終於有機會去納許維爾那個美國鄉村歌曲與與藍調的搖籃地,拜訪那些未曾謀面但感覺熟悉的地方。他和當地的黑人樂手一起玩音樂,唱那些大夥耳熟能詳的英文歌、或者他的歌,或者他們原住民流傳已久的歌。Kimbo說,「我感覺到一種超越國界的互動,很多感覺是對的。我自己也在那裡被提昇了。」
的確,在這張以藍調為音樂基底的專輯中,英文老歌的選曲,或者Kimbo寫的英文歌詞配上古老的吟唱,結合起來是如此貼合。Kimbo一直認為,原住民的古謠的形式與黑人靈歌的曲式很相似:「黑人在幾百年被壓迫下詠嘆出來的藍調,我們稱之為blues,而大武山的藍調是我們民族唱了幾千年的歌的曲式,我稱他為deep blues,所以在歌中樂器和歌聲的對答會那樣的天成,是因為大家都有那樣的土壤」。是的,大武山流洩下來的歌曲與密西西比河兩旁流洩下的歌曲,在這裡奔放而沈重地激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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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4,2012

音樂可以改變政治嗎:台灣的競選音樂

今年的總統競選非常搖滾。國民黨推出了他們史上首張「搖滾專輯」:「WE Are One」,民進黨部分則有兩張專輯,一張是小英競選總部推出的「英文歌」,另一張則是由蘇貞昌的超越基金會推出的「Open Taiwan」。

八零年代開始民主化選舉之後,音樂往往扮演在選舉場合扮演重要角色,但一般都是用既成的流行歌曲,如「愛拼才會贏」。
民主化之後,最具代表性的競選歌曲無疑是1994年陳水扁市長選舉時的「春天的花蕊」、「台北新故鄉」。 詹宏達的曲與詩人路寒袖的典雅歌詞,結合阿扁的「快樂、希望」口號,其成功不僅是空前,而且至今是絕後,意思是至今沒有選舉歌曲在其陣營引起強烈的回響。

1994年陳水扁市長選舉時,推出兩首新作的競選歌曲「春天的花蕊」、「台北新故鄉」。詹宏達的曲與詩人路寒袖的典雅歌詞,結合阿扁的「快樂、希望」口號,讓這兩首歌獲得巨大的迴響,這是至今都未有的狀況。也參選市長選舉的新黨也做了新歌「大地一聲雷」,並找了李建復演唱。不論從演唱者還是歌曲內容,雙方競選歌曲都能反映出當時緊張的族群矛盾氣氛。

事實上,隨著選舉競爭的激烈化,候選人越來越爭取年輕選票。陳水扁在九零年代擔任台北市長時,開始把台灣政治推向青春化與商品化。他在競選時開創「扁帽工廠」,販賣可愛的選舉商品,從帽子到公仔,引起巨大旋風;他任用不到三十歲的羅文嘉和馬永成擔任重要政治職務,帶進許多新思維,例如在過去是肅煞之地的總統府前大道舉辦年輕人舞會,稱為「空間解嚴」;陳水扁本然在不同場合裝扮各種造型,把表演政治發揮到極致。在此同時,陳文茜擔任民進黨文宣部主任,也極力推動過去對抗性濃厚和悲情色彩強烈的民進黨轉型,例如成立辣妹助選團。

不過,相對於執政多年的國民黨掌握大量文化資源如主流的音樂人,民進黨只能找少數的台語歌手和獨立音樂人。94年的陳水扁的募款餐會上找了尚未大紅的伍佰去演唱,98年的扁帽工廠則開始邀請當時的「地下樂團」去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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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0:37回應(2)引用(1)

奪回公民的政治權力

紀錄片導演馬躍比吼他長期走遍許多部落,以影像去記錄原住民的生活與命運。但是,他越來越無法忍受這個國家對原住民的漠視,而一直以來的原住民立委也都被既有的利益結構所綑綁,所以他決定要挑戰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參選平地原住民立委。

他沒有錢、沒有政黨支持,在當前的政治結構中當然不容易當選,一開始他連繳保證金都有困難。但慢慢地,越來越多人站出來支持他:積極為他助選的歌手巴奈、台灣最重要的聲音胡德夫、較少直接涉入政治的張震嶽、漢人歌手張懸等等;更重要的是,馬躍比吼號召出許多原住民青年,因為這些青年都想要改變原住民的選舉文化,都希望立委可以真的關心原住民的命運甚於自己的利益。他們說:「就是躍改變」。

除了馬躍這種單打獨鬥的,還有兩個小黨推出立委候選人。長期關注環境議題的綠黨除了推出資深環境運動者,還有同志運動者,公平貿易推動者,以及為白海豚走上街頭發傳單的校園媽媽志工等。而他們的不分區立委第一名是長期關心蘭嶼環境的達悟族女性。「人民民主陣線」候選人則包括長期關心新移民、移工的學者與社運工作者,工運工作者與身障者。

這些參選人不論是一般公民或是長期關心弱勢與環境的工作者,都比主流政黨更關心人民真實面對的生活問題。尤其當主流政治的想像力已經貧乏乾枯時,他們為政治開啟了另一種可能。但他們沒有錢,沒有資源,大家都知道當選何其困難。
原來,一個關心政治、有理念、長期深耕某些政策議題的公民,要參與政治是如此的困難。原來,政治,真的只是已經掌權的人和有錢人的遊戲。

也因此,台灣的政治與公共政策已經完全是金權政治邏輯,人民的聲音則被徹底排除,從劫富濟貧的全國財稅制度到地方的公共建設都是如此。

樂生療養院的故事就是最能展現台灣民主困局的鏡子。 ...繼續閱讀

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0:33回應(0)引用(0)台灣政經

December 30,2011

生活在真實中:哈維爾與金正日

沒有比哈維爾與金正日這兩個人的信念更大的對比了。

金正日與其父親金日成在北朝鮮製造出一個人類史上的巨大奇蹟,一個完全由獨裁者控制的、由謊言建構的國度,一個只有領袖與集體而沒有個人的國度,一個幻覺的國度。

而哈維爾最著名的信念卻是「生活在真實中」(living in truth),是要人們打破幻覺,是要人們重建個人的意義與責任。

北朝鮮的政府比所有國家都更全面壟斷資訊,比所有國家都更成功地對國民進行進行洗腦:例如家家戶戶都有廣播系統,而每天早上政府會廣播叫大家起床,然後開始告訴你如果愛國家愛領袖….電視上的主播,乃至於你的鄰居,都不能表露出真實的情感。
每個人的靈魂彷彿是被一套神祕的咒語所控制。

作為劇作家、異議者與總統的哈維爾念茲在茲的卻是要喚醒人的價值,是要在政治中尋找道德。他追求的反抗不是去直接與政治權力衝撞,而是要求生活本身的多元,和實現這些要求的基本權利:「生存的本質是傾向於多元、多樣和獨立、自治,轉向人類自由和完善的。」他說。

所以,「生活在真實中是人類對外力強加位置的反抗,…是人類爭取重新獲得責任的意識,是一種明明白白的道德行為。」

也因此,他批判的不只是政治權力的壓迫,而是絕對的意識型態控制,因為以意識形態來實行的統治,把人的生活和歷史變成僵化的理論和規律,從本質上扼殺和否定了生活的真實性。意識形態是一種封閉的、排斥性的信仰,它窒息了人生內在的多元經驗和真實性,在人與社會的直接體驗之間建構了一個代替真實世界的表象世界。這個表象世界最鮮明的標記就是一個個統治標語。

還有什麼比北朝鮮更完美的例子去證明意識型態的絕對統治,去展現這個空洞的表象世界,去徹底抹滅個體生命的各種豐富的可能性。

當然,哈維爾的分析對象是已經進入「後極權」時期的捷克,人們已經不相信意識型態謊言,只是因為恐懼,所以假裝相信。哈維爾筆下的捷克蔬果店經理貼上「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是因為他們雖然不相信這些這些表象,但他們知道不貼就會惹麻煩。也因此,他呼籲人們從良心出發,去「活在真實中」,追求自己的真實生活,因為「真理的細胞逐漸浸透到充斥著謊言的生活的軀體之中,最終導致其土崩瓦解。」

這就是「無權力者的權力」。

然而,北朝鮮的民眾有這樣一個選擇嗎?還是他們其實已經是「活在真實中」,因為他們其實不知道那些只是統治者的謊言,他們也從不懷疑官方宣傳的意識型態?
我們無從知道真實的答案,因為那是一個不能被探索的黑暗世界。

但無論如何,哈維爾與金正日兩人都讓我們更好地地認識了什麼是權力:一個教會我們如何面對與反抗權力,一個讓我們看到權力如何被瘋狂地放大而吞噬了人的意義,並且讓我們知道要如何警醒。

(發表於華爾街日報中文網 2011.12.20 )

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1:41回應(0)引用(0)知識與權力

1996:台灣的民主革命與我的愛情政變

(這篇文章是命題作文,印刻雜誌之前有一期邀請不同作者寫不同年份對自已的意義,我接到的是1996。這是我極少寫到愛情的文章)


那一年,台灣和平地進行了一場民主革命,我的生命卻出現一場愛情政變。

1.
黑夜森森,我們持著白色花朵前行。
1996年三月二十號午夜,我們幾十個學生,坐在剛從介壽路改名的凱達格蘭大道上,被黑夜以及比我們更多的憲警包圍著。在這個代表權力的碩大馬路上,面對國家暴力的佈署,單薄的我們心中確實是緊張忐忑的。
比我們的心情更緊張的是台灣的局勢。
前一年李登輝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中國在台灣外海試射飛彈,島嶼人心惶惶。面對96年三月台灣首次總統民選,所有人更擔憂中共會如何反應。
但對於這首次的總統大選,我們的心中是無比激動的。在台灣歷史上,經過不同的殖民政權與獨裁統治,人民終於可以第一次用選票選擇政治領袖。那是多麼坎珂蜿蜒的一條民主抗爭長流啊,水上漂著的是腐爛的青春之花,沉在河底的是流淌著鮮血的肉體。甚至在幾年前,作為大學生的我都參加了台北車站靜坐抗爭要求總統直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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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1:39回應(0)引用(0)

November 11,2011

台灣民主的海市蜃樓

在我們眼前,是一個個巨大、荒蕪、被遺棄的黑暗廢墟。
他們存在於台灣不同角落,且身分各自不同:xx航空站、xx文化館、xx市場、xx體育館、xx停車場、xx辦公大樓、xx觀光遊憩區,乃至範圍遼闊的xx工業園區。但他們現在有一個的共同名字:「蚊子館」。

不,我並沒有真的到那些現場;在我眼前的是一本書:藝術家姚瑞中和他的學生組成的團隊LSD(失落社會檔案室)所出版的新書「海市蜃樓2-台灣公共閒置設施抽樣調查」。是書中荒誕而沉默的黑白照片震撼了我們。

一年前他們出版了同書名的第一集,記錄下那一座座總共花了納稅人幾百億台幣建造,但現在淪為蚊子館的公共設施。該書的出版引起台灣社會高度關注,行政院長也特別聽取藝術家團隊的報告。

這是藝術介入現實的最佳例子。

然而,問題當然不會就這樣解決,且這些案子都只是「抽樣」。所以姚瑞中與團隊繼續去踏查。在剛出版的第二集中就收錄一百多個案例,包括延宕開發、未完成而閒置、因用途不明或無後續營運預算而低度使用的公共建設或大型工業園區。

最離譜的例子是在雲林縣外海,從九零年代開始以一百億填海造地,建了一個離島工業園區,現在只是一個荒涼的沉默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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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4:51回應(1)引用(0)

November 10,2011

建國百年中真正的夢想家

1940年代的台南,熱愛知識與真理的青年醫師田朝明和十七歲少女田孟淑瘋狂相愛。這是段不被允許的戀情。

但他們是如此相愛,於是,他們決定牽起對方的手,為愛私奔。

這一奔就是六十多年,而這六十多年的溫柔時光,也正是一部戰後台灣的顛簸歷史。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田朝明激動地要去參加武裝抵抗。湯德章律師說,你們村子只有兩個醫生,你又是獨子,所以硬把他帶回山上。
湯德章保護了田朝明,卻保護不了自己。幾天後,他被逮捕、被酷刑,然後槍決。
此後,田朝明每年二月二十八號這一天都禁食。他說:人就是要為了真理而受苦。

1949年「中華民國」來台,此前台灣以全面實行軍事戒嚴 。台灣進入以謊言與恐懼,用領袖崇拜來統治的獨裁時代。
1950年代後期,田朝明與雷震、李萬居、黃玉嬌都有來往。他也參加了他們準備籌組的「中國民主黨」 。但1960年的組黨前夕,雷震被逮捕,計畫夭折。

1962年,田家搬到台北,住在公論報創辦人李萬居附近。公論報是那個時代少數願意對抗黨國體制謊言的報紙,尤其是在自由中國停刊之後。李萬居也和田醫師談了許多省議會中不公不義之事,讓田醫生對政局的不滿越來越深。

1960年代後期到七零年代,田氏夫婦開始與國際特赦組織合作援救政治犯。1971年,謝聰敏、魏廷朝和李敖被指控參與花旗銀行及美國新聞處爆炸案,都被判處十年以上徒刑;謝聰敏之妹找上田醫師,告知他們獄中的殘忍刑求方法。年輕的人權工作者陳菊也常在田醫師的醫院和海外人權組織接頭。雷震出獄後,也與他們來往密切。田氏夫婦對政治犯家屬的照顧。陳菊說,哪一個政治犯沒吃過田媽媽的粽子。

七零年代,時代的光亮漸漸打開:黨外運動開始逐漸組織,各種思想與文化運動一步步掙脫體制的囚禁,直到美麗島事件的大鎮壓代表威權體制的反撲。

1980年二月二十八日,林義雄因美麗島事件而在牢中,暴徒卻闖進他台北家中,極其殘忍地殺害了他六十歲母親與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田秋堇(時為林義雄之妻方素敏的秘書)和田爸爸與田媽媽是最早到血案現場,目睹這人間地獄。
林宅血案血淋淋地揭開了台灣八零年代劇烈轉變的序幕。從八零年代中期到九零年代初,田爸爸和田媽媽總是在街頭上,反對戒嚴、參與農民運動、追求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反對核四等等。

1987年七月解嚴。那一年,田朝明七十歲,他仍在街頭上激憤地拿著擴音機抗議 。
1989年四月,鄭南榕自焚前幾天將自己鎖在辦公室時,田朝明與他談尼采與人生,希望勸阻他。但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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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0:39回應(0)引用(0)

October 18,2011

佔領華爾街與不滿之年

歷史會記載著,2011年是不滿之年,是這個世代/時代的1968年。

纽约華爾街旁公園的青年們是這場抗議的遲到者。在此之前,埃及、突尼西亚、馬德里、智利、倫敦的青年們都已經用不同的方式表達他們對體制的憤怒與無奈。他們怒吼的對象既是全球金融危機所暴露出的新自由主義資本主義的根本矛盾──表現在巨大的社會不平等和嚴重青年失業,也是無力解決問題的政治體制──阿拉伯青年們是要揭露獨裁者的謊言與腐敗,倫敦與美國的青年們則是要挑戰無能回應人民要求的現行民主體制。

這些反抗行動展現出憤怒的不同面相:埃及與突尼西亞是推翻政權的革命,倫敦青年們是無秩序的騷亂,佔領華爾街則是一場社會運動,雖然是一場非傳統的社會運動。

佔領華爾街行動面臨主流媒體、甚至傳統左派的主要批評,是他們缺乏具體的目標與訴求。然而,這個模糊與曖昧性正是這群抗議青年一開始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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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7:30回應(1)引用(0)

中國人還反美嗎?

二零零一年九一一那天,我的一個台灣朋友在中國某二線城市的餐廳中。當世貿大樓倒塌的消息傳來,他聽到全餐廳歡呼起來。

歡呼的不只是那個餐廳中的中國人。

在九一一十週年那天,許多人在微博上公開反思,說十年前他們看到美國人被攻擊的確有高興的心情。畢竟從美國轟炸中國南斯拉夫大使館,到該年四月中美戰機在南海上空相撞,當時中國國內反美情緒高張。

然而現在,許多人公開認為當時的幸災樂禍是不對的。

九一一十週年,正是中國與世界改變最大的十年。那一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逐漸地,世界開始談「中國崛起」,中國也積極在非洲與拉丁美洲進行各種商業投資與政治結盟;零八年,中國舉辦奧運;零九年世界經歷金融風暴,中國屹立不搖,世界熱烈談論著G2。「中國模式」成為全球關注焦點。

舊的霸權衰落,新的大國崛起,這十年應該是中國民族主義高漲,並且與世界關係最緊張的歷史時刻。零八年西方民間團體反奧運聖火,中國民眾抵制家樂福來反制,似乎將這個矛盾激烈地展現出來。徐友漁、資中筠等知名學者去年都為文提醒說,現在在中國出現了民族主義喧囂,甚至是民族主義加上民粹主義,非常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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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7:28回應(0)引用(0)中國政經

August 17,2011

城市公民的上街行動與北京的難題

「大連不哭,我們保護你」、「我們要生存、我們要環境、還我大連/福佳大化PX項目滾出大連」

大連市民們拿著不同標語、布條走在大街上,路旁的人們一一加入遊行。這是他們頭一次走上街頭,沒有任何人組織,只是網路上的號召,但老女老少都出來了。鎮暴部隊一旁嚴陣以待。

人群走到市政府廣場前時,已經超過上萬人。在熱烈的口號中,大連市委書記唐軍緩緩步出,站在警車上,對群眾宣佈市政府會搬遷工廠。
在中國,這是難得的人民的勝利。這也是第一次,政府在人民抗議下宣佈工廠停產並且搬遷。(但工廠搬遷並非完全是這場運動的成果。早在八月10日,新華社就說大連領導人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要討論搬遷 。)

被抗議的對象是一座名為「福佳大化」的民間企業,這是大連十大著名民營企業、中國石化企業一百強。這個工廠生產PX(對二甲苯),而這種石化產品被用於制造聚酯薄膜和聚酯纖維產品的原料,具有致癌物質。就在前一週,也來過台灣的梅花颱風來到遼東半島,海上大浪突破了福佳大化附近的防波堤,政府緊急疏散群眾,但已造成大連市民恐慌,再加上去年的油罐爆炸和毒氣洩漏事件,因此引起這次市民大規模遊行抗議。

這次大連市民遊行確實為中國的公民運動開啟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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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14:03回應(0)引用(0)中國政經

July 20,2011

神秘河流

到達北京看「靜水深流:紀念河酒吧十週年民謠音樂劇場音樂會」的那個傍晚,北京剛落下暴雨,街巷四處成河,宛如整個城市都作為這場演唱會的劇場佈景。

對我這個不在場的人來說,十年前河酒吧的故事確實如同一條神秘之河。周雲蓬說,那是新民謠的孩提時代。在那裡,小河錄製了我最愛的一張中國民謠專輯《飛的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在那個張佺和小索開的酒吧,野孩子唱起「黃河謠」把西北的泥土帶到三里屯;在那裡,還有萬曉利、張淺潛、IZ的歌聲,詩人尹麗川、顏峻、廖偉棠的身影。

那是北京最後的波希米亞時代。中國入世,申請到08年的奧運;中國正在崛起,北京正要起飛。
我總是聽瑋瑋或偉棠說起他們當年在河酒吧的故事,看著黑白照片上他們青春生猛的笑容,那之於我根本就是一個迷幻而美好的朦朧詩歌。張瑋瑋說,「我那陣子看什麽東西都像隔著一層熱空氣,就是青春的那種巔峰狀態,覺得一切都太美了。」

河酒吧結束後,他們有人離開北京去了不同地方沉潛生命,有人留在,有人成為中國民謠最宏亮的聲音。十年,中國新民謠似乎確實在這個土地上的音樂地圖上流倘著光。

我不確定這兩晚的演出陣容是否就是當年河酒吧的主力,但他們確實是我如今最愛的一批民謠人:老周,郭龍與瑋瑋,難得重演《飛的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專輯的小河,我一直想看而沒看過的萬曉利,美麗神秘的張潛淺,和這一年人們都極力推崇、我也在網上看了無數次的吳吞。

「黃河的水不停地流,流過了家流過了蘭州,遠方的親人啊,聽我唱支黃河謠」,當最後一段演出,張佺、張瑋瑋、郭龍和聲唱出這幾句時, 我們確實熱淚盈眶。那是真正民謠的力量。

幕正揭開,北京的暴雨已停,但這條河流早已蔓延開來。

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09:56回應(0)引用(0)中國搖滾 │標籤:走樂路

台灣的新開發主義惡化土地正義與民主危機

七月十日,在台東杉原海灘豎立起一座座竹塔,上面掛著「生態殺手」、「官商勾結」的布條,然後被放火燃燒。歌手巴奈等人在海邊舉行演唱會,有人演出行動劇,有人在海邊跳舞。他們聚在這裡是為了守衛這片美麗海灘,抗議海灘上佇立的巨大怪獸:美麗灣大飯店。

七月十六日,在凱達格蘭大道上搭起了一棵三公尺高的「永生樹」和幾棟茅屋,各地的農民與支持者來到這裡舉辦抗議晚會,他們要求「「堅持土地正義、力抗搶水圈地!」。

就在上一週的頭和尾,出現一南一北的抗爭,他們抗議的對象雖然不同,但是都指向台灣共同面臨的危機:新開發主義邏輯正在惡化土地正義問題,以及民主危機。

以農民抗爭來說,去年六月怪手開進苗栗大埔農田,強行毀壞即將收成的農田,震驚社會。七月十七日,農民們走上凱道,種下「凱稻」。台灣農村陣線並在凱稻生長的120天內,於十一月提出「土地徵收條例修正草案」,提交立法院,但由執政黨所掌控的程序委員會卻連續二次予以否決,行政院修法進度則嚴重落後。

政府不積極修法,卻積極地繼續把農地轉為科技園區,浮濫徵收土地,以經濟發展之名掠奪走農民的土地與家園。雖然吳敦義口說「特定農業區不開發、不徵收」,但正在進行中的「台灣知識經濟旗艦園區(璞玉計劃)」447公頃的土地,99%都是「特定農業區」;後龍科技園區300多公頃中也有150公頃是「特定農業區」。

此外,新的經濟開發計畫也要掠奪農地仰賴的水資源,如在彰化溪州為了尚未確定是否有廠商進駐的中科四期使用,預計要截斷濁水溪水,讓農民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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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09:53回應(3)引用(0)台灣政經

July 7,2011

兩岸經濟交流與藍綠的新社會基礎

整整十年前的二零零一年七月,我在本版寫了一篇文章「兩岸經濟整合與台灣新社會分歧」,指出越趨緊密的兩岸經貿互動,一如一般性的全球化現象,會在台灣造成新的贏家和輸家:具有高度技術能力或高度流動性資產而能在跨國界市場過程中獲利者,以及不能在這過程中獲利者。但不同於全球化在其他國家的社會後果,台灣的對外經貿是高度集中於中國,再加上台灣政治一向是圍繞著統獨或兩岸關係,所以這個新的社會分歧很可能會改變既有以認同為主的政治分歧:亦即原來泛藍支持者可會因為是兩岸貿易的輸家而變綠,反之也可能有原來支持綠的財團或高技術、高教育者因為在兩岸貿易中獲利,不滿於民進黨不積極開放的政策。

十年過去,台灣藍綠版圖確實重組,大家都觀察到南綠北藍的空間現象,且兩黨在兩岸政策上確實出現明顯的差異。幾天前,民進黨也公開批評ECFA簽訂一年帶來貧富不均。這批評當然未必公平,因為貧富不均現象不是始自去年,但這確實過去十多年來兩岸經濟整合脫不了關係。

過去一般認為主導台灣政治分歧的因素是族群背景或者國家認同,階級因素不明顯。不過,在兩千年之前,和現在許多人認知不同的是(不少人以為民進黨一直是鄉村黨),國民黨在鄉村有很強的支持,因為國民黨長期以地方派系進行「侍從主義」的資源分配體系,並且深深掌握農村組織。相對的,城市中產階級與中小企業主則傾向支持反對黨。根據社會學者林宗弘和胡克威的研究,在九零年代,中產階級和中小企業約有45%的選民投給民進黨,這個數字超過當時綠營的平均得票率。

這個社會基礎的特質決定了民進黨的政治經濟主張。雖然,不論是選民認知的實證研究,或者議員在社會福利政策的具體投票行為,民進黨是明顯比國民黨左傾的;國民黨也常指控民進黨是反商,但民進黨在九零年代主要政治動員訴求還是民主化與本土化,而不是一套有系統的偏左翼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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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ndfury發表於 樂多00:19回應(2)引用(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