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與黎明之間

Parvin Javdan & Zohreh Bayat

遺憾的是，迅速而失敗的現代化造成巴勒維統治時代末期的腐敗，相對地在某些程度上也影響到波斯古典音樂，主流社會的喜好驅使市場大量進口流行音樂，電台和電視台(也包含國家電視台)更加注重這些音樂因而犧牲了固有的波斯古典音樂，學術界成了培訓西方古典音樂人才的中心。反造成許多伊朗本土的傳統音樂家在自己的的國度裡，成為遭遺棄的難民。

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帶來了對音樂活動的全面限制。知名的阿拉伯學者與哲學家Ibn-e-Khaldoon (西元700-770？) 曾經陳述過音樂是最早被摧毀於社會和政治動亂的藝術。由於社會政治流離失所，革命政權只允許革命歌曲存在，而其他音樂形式被徹底禁止。許多音樂家，即使是已離開這個國家的樂手，也自我封閉。儘管如此，新的伊斯蘭政權與傳統的什葉派很快打破限制，自伊斯蘭進入伊朗起，首次實施解禁樂器的貿易。

由於新的政體允許樂器的買賣，於是又讓音樂活動再次蓬勃發展。此外，流行音樂被認為是褻瀆和不敬，於是年輕的一代趨於波斯古典音樂。許多宗教家庭允許他們的孩子進音樂學校，市面的樂器行裡的樂器也玲瑯滿目。在今日人們可以看到年輕的孩子們自由攜帶樂器在伊朗的任何一個角落。另外，也出現利用電腦科技編寫與出版彙編的波斯音樂。

二、波斯音樂的特性  

波斯音樂具有豐富的結構，包含旋律聲調，加上色彩鮮明而豐富的節奏。波斯音樂是以調式系統為基礎，每個音階渲染出多樣的旋律。在古代，便有12個音階存在，到了卡札爾時期古音階系統改為7 dastgahs(主格調式)和5 avazes(副格調式)和大約400 gushehs(旋律型)。

古波斯十二音階系統： 這12個音階由一系列的subdominants(音階的第4音)與dominants(音階的第5音) 結合而成。在過去，共有7個subdominants和13個dominants的可能組合性 (Khaleghi, Nazari-be-Musiqi, p 214)。每序列中的一個第五音與第四音形成一種調；因此共存有91種調(13*7)稱為91循環，而其中有12個經常被使用到。這12個古調式為：Oshaq、Nava、Bousalik、Rast、Eraq、Esfahan、Zir-afkand、Bozorg、Zanguleh、Rahavi、Hosseini 與Hejazi.

Table 1: 古波斯12調式系統

綜觀以上調式結構不難看出，共有18個音與17個音程存在於波斯古典音樂中，音樂家們將其姓名冠於於這些曲調上，到今日其中有些調名仍在使用。此外，每一種調子對於人的靈魂與心境有著具體的影響。有人認為，低音旋律適於紅色皮膚之人，而高音旋律則適合黃色皮膚之人，對於黝黑的皮膚與體型清瘦的人應該以三重奏（trios），白色或豐腴者則以基本旋律（base melodies pitch）較為恰當。

另外，音樂家提出了不同的調式於日夜不同的時間點演奏，這些都再再顯示波斯音階與印度音階的血緣。據此，hosseini應於一天之終時彈奏，ravavi在早晨，rast於拂曉，bousalik於午后，Oshaq於日落之前，nava於晚禱前，而Hejazi則於午夜。某些調子，如Oshaq、bousalik與nava被理解為堅毅定力，而Iraq、Esfahan與 Rast引道進入冥想，因而為愉悅而演奏。自古以來，音療就被使用於治療不同的疾病。

節奏之於古典派的學者具極端的重要性，法拉比（Abū Nasr Muhammad ibn al-Farakh al-Fārābi，西元870 ~ 950或951年）便將節奏定義為 "...有限的時間內聲音的間隔"， Safieddin Ormavi有更詳盡的解釋： "節奏是一連串時間間隔，這時間間隔除了相互分離外更製造出特定的dors(相同長度的節拍群，例如，四個一組八分音符以休止符區隔)。節奏有兩種形式：持續型和間隔型。前者是一連串拍子的組合，一個緊接著一個的，彼此間無任何休止。後者是休止符穿插於其間的一連串拍子組合。"

卡札爾朝的十二調式轉變為目前的音階系統（dastgah），同時也包含稱為gushehs的旋律形式，字面意義是角落之義，每一個gusheh是一個四音符（tetrachrods）或五音符（pentachords）的結合以供給音樂家即興演出。每個音階或調子分成為若干gushehs，gushehes是構成波斯音樂基石。一定數目的gushehs組成dastgah與/或avaz。而gushehs，avazes與dastgahs的組合彙編而成的波斯音樂稱為radif.

radif包含七種dastgahs: Shur、Segah、Chargah、Homayoon、Mahour、Nava與Rast-Panjgah ，再加上五種副音階(Avazes) 如Dashti、Abu-ata、 Bayat-e Turk (Zand)、Afshari 與Isfahan。前四個avazes源自shur，Isfahan則源自homayoon。當與西方音樂相對照，波斯音樂因為有微分音（microtone）的存在，所以包含更多音階與副音階。波斯音樂中相對於西方的12平均律而言，一個dastgah共有24個半半音【chromatic quartertones（半音的一半）】。

Table 2: 波斯音樂現有的音階系統，七個Dastgah

三、曲式

在波斯古典音樂中存在六種不同類型的曲式，包括: (1) Pish-Daramad，(2) Avaz，(3) Char-Mezrab，(4) Qat-e-Zarbi，(5) Tasnif與 (6) Reng。

 (1)pish-daramad好比為序曲，通常是以2/4拍的形式，pish-daramad是由一塊,有時它涵蓋了整個dastgah與各種gushehs。pish-daramad是晚近出現的曲式，大約是19世紀中葉到20世紀初期才發展出的。第一個音樂家提倡pish-daramad是Davish-Khan。

(2)avaz是源自radif。它是每dastgah裡最主要的部分，也是一個非節奏的曲式。始於gusheh稱作daramad(開場)，daramad是一種器樂演奏者或聲樂家以讚美詩（Ghazal）或其他古典詩歌結構為基礎的形式。雖然avaz是一種非節奏性的，但它依照所選定詩的節奏而呈現出內在的節奏，演奏者或聲樂家可以環繞gusheh的結構任意作即興。然而，一些gushehs，如Char-Pareh (四件)都是嚴格地聯繫在一起的詩歌形式，因此實際上來說即興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可以設想一個gusheh作為一個框架內,對於音樂家來說作為一個藍圖. Gushehs的順序在古典學派來說是極端重要的規定。不過，在今天樂手們大多已無視這樣一個規定。

(3) Char-Mezrab是一種出現於avaz之前或avaz行進中的節奏作品，速度通常在6/8拍。Char-Mezrab的目的為了是打破非節奏性gushehs的循環，這種非節奏性的gushehs段落有時單調，而令非訓練有素的聽眾疲乏。Char-Mezrab通常是一種非編寫的曲式，僅僅是基於即興而設計的。   Char-Mezrab間隔不長，但有時因樂手的愛好與現場觀眾的感受性，以及由即興而產生忘我的內在能量間的結合，通常Char-Mezrab超過原來預設的長度。Char-Mezrab在Radif中是節奏最快而多樣變化的部份，出現的節奏循環有6/8、6/16、4/4、2/4等，它在編制上是由一個或兩個樂手，配合打擊樂而演出。

(4)  Qat-e-Zarbi是一個節奏型的曲式，它可替代一個Char-Mezrab。然而，不同於Char-Mezrab是，Qat-e-Zarbi一既定的曲式。它以3/4或6/8拍的形式，編制上可由一人獨奏或兩人合奏到整個樂團演出的可能性。

(5) tasnif即為為歌詞譜寫的歌曲，類似傳統的牧歌（madrigal），儘管在形式簡單得多的。在整首旋律和結構是極具浪漫色彩。tasnif是非常常見的類型音樂，由於它是沿用詩歌，因此未經音樂訓練的聽眾也自tasnif互動。換句話說,tasnif是詮釋音樂形式的語言，將抽象的、難以理解的音樂語言轉化為文字。  

(6) reng是舞曲的ㄧ種，多為6/8拍。在未知過去的年代裡，波斯古典樂中也有一些rengs的存在。Rengs就如Shur調式中Shar-Ashub、Homayoon中的Farah或在mahour中的harabi；這些都是radif中最著名的舞蹈歌曲音樂。reng通常於音樂演奏結尾部分，可與西方音樂的末樂章相比。

四、波斯古典音樂之內涵

波斯音樂在本質上是深沉的精神性，難以具體敘述或描寫。這與伊朗悠久而富含詩意傳統有著密切關聯。愛是波斯文學和文化中的主題，因此摯愛是神秘而未知，這可以是熱愛真主、人、大自然、社會或終極真理與美感。生命是具悲劇性的，而波斯音樂與藝術是來尋求這些問題的答案，正如同生存者思索存在的理由（the raison d'être of existence）一般。

在這樣的背景下，人們可以找到波斯音樂的精髓。在第一眼看來，音樂似乎是絕望與哀愁，演奏在一個漫長而單調的基礎上，非節奏性（non-metric）的avaz或gusheh或許會使對波斯音樂陌生的觀眾心生無趣或恐懼。現代流行音樂明確而放肆的節奏始大多數忽視了波斯音樂的美。然而，熟悉波斯音樂中節奏的內在暗示，可以欣賞和感知它的最深處。內在的抑揚頓挫明顯地讓人於心靈深處手舞足蹈。一位對於波斯音樂的愛好者可以看出，在一個寧靜清澈的靈魂中所隱藏的節奏。

無怪乎波斯音樂是極端個人化，演奏者與聽眾就像連結的化學鍵，緊緊的結合在一起。經由即興作品將演奏者的即興與聽眾的情緒立刻連結，這是介於兩者間的對話，一方演奏，而另一方吸收，正如樹木由根部吸取養分一般。而聽眾，同時扮演一個普通觀眾，也同時是個仔細的藝術批論者，在這樣一個虔誠和誠實交流間的親密關係中扮演著重要的作用。

演奏者自發的創造和表現，不允許犯錯，沒有粗慥演練的餘地，所有的表演都在最後刨亮磨利的最佳狀態。因此，對於波斯音樂來說，沒有天才兒童這個字眼，一名音樂家在創造力和技巧上，需要有非常程度的成熟度，一但有機會，他就必須在各方面都能兼顧，而正確無誤地展現於外。

裝飾音是最重要的，不像在西方古典音樂中有著大量的合聲，波斯音樂是小規模的，但又有著細緻的發音和優美的音符。音樂通常是以低音域編寫，樂器或多或少都在同一範圍內，樂團以齊奏方式或管弦樂編制演奏通常非常少見。但是，在節奏的編寫上，特別是在近代，加入了必要的色彩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