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3月10日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

也去看了《摩托車日記》。感觸很多,心中迴盪著平日掩藏的憤怒與不平,對於未來,比起少年時代更充滿了悲觀與挫折感。

要看到另一階層的困苦生活,其實不必到中南美洲的礦坑,也不必到被隔離的痲瘋病人島,只要改變你平常的交通工具、出入場所就能做到。許多年前去基隆玩,回程由於自強、莒光號火車都得等上一小時才有車,於是搭普通火車回來,車上情景宛如另一個世界,至今仍使我難以忘懷。時明時滅的日光燈,衣衫藍縷的乘客們,有人扛著扁擔,有人斷了一條腿。在昏暗而緩慢的車上,那一刻我瞭解到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這個世界有另一種面貌,因為他們的生活接觸不到這些。

在深夜的吉野家,你可以看到店員是怎樣無禮地對待流浪漢,即使他同樣消費了一杯飲料,期望用這杯熱飲換來一夜的容身之地;在寒夜的公園,又有多少老人屈身睡在沒有人看見的角落……



在《摩托車日記》片中,一條河隔開正常人與病人。在電影之外,無形的牆也遠遠隔開不同階級的人。幾十萬人可以為了省籍問題而走上街頭,而這世上有那麼多無家可歸的人,卻得不到重視,只因他們是弱勢少數,於是被邊緣化。在人類出現之前,大地早已存在億萬年,我始終不能理解土地私有化的觀念,但如今卻沒有人為此走上街頭。



花費納稅人幾千萬裝潢自己的辦公室的人,與用自己的錢,想以一杯熱飲換取一晚容身之地的人——前者得到社會的敬重,後者卻受到鄙夷。這種扭曲的價值觀之所以存在,起因於握有權力者也能決定社會價值觀的建立。有人認為社會朝向好的方向邁進,我卻無法如此樂觀。這個國家的未來,甚至不是掌握在人民手中。



也許,如果現在再找一天去基隆,搭普通車已經不會看見當年的景象;或者,在深夜的吉野家不會再看到流浪漢。但這不代表階層差別已被抹消,更有可能是在更為隱密、難以被發現的場所,正發生著更令人痛心的事情。那些受苦的人們,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卻始終用一雙飽受折磨的眼神,在深暗處沉默地凝視我們。

Posted by orpheus at 樂多Roodo! │21:14 │光影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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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列表:
「就像唐吉訶德有馬,聖馬丁有騾子一樣,我們有會漏油的屌車!」——阿爾貝托(Alberto Granado)
在電影中,想像Che:《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的隨手筆記【迷幻機器】 at 2005年04月17日 23:50
1950年,23歲尚未從醫學院畢業的 Fuser 和 29歲的生化家 Alberto 從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出發,預計在 Alberto 30歲前靠摩托車 “The Mighty One” 走到委內瑞拉 (南美洲北部的共和國)。 ﹝這部電影到底震撼什麼? 原來那個T-shirt上常見到、頭髮澎澎、戴帽子的人就是 Ernesto "Che" Guevara (1928 - 1967),對,搞革命的。﹞...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The Motorcycle Diaries【我和我自己唱歌】 at 2005年08月25日 11:12
回應文章
「那些受苦的人們,我們看不見他們,他們卻始終用一雙飽受折磨的眼神,在深暗處沉默地凝視我們。」

如此細密的心靈,卻沒有回應。不知道,是否是大家怕擾亂了此地的靜謐氣氛。

忍不住要說,che的遊記,確實不斷地就「見」與「不見」的關係,提出了倫理的質疑。這種倫理質疑,該是他的人文美學中,最讓人動容之處。

一點淺見,班門弄斧,見笑了。
Posted by poiesis at 2005年03月18日 00:35
你太客氣了,我也不是什麼專家,哪是班門弄斧,你說的是很重要的觀點,我目前還來不及看那本書,但已經列在書單裡,一定會好好讀讀。:)

記得有個日本節目以前曾做過「豪宅大調查」之類的單元,採訪某家時,客廳掛的畫居然是梵谷的真跡,主持人問女主人那幅畫要多少錢,女主人回答後,主持人做出絕倒的樣子,直說很了不起,而女主人的反應是「不會,大家都這樣....」

那位女主人的表情並非炫耀,而是很真誠地這麼認為,大概是從小看到的周遭環境都是這樣,不以為怪。

好奇的是這樣的人如果來看切瓦拉這部片,能對他們有多少影響,還是只會覺得這是部普通的遊記電影呢?

ps.這裡還會有靜謐氣氛嗎?部落格是用來溝通的,請大家多多回應吧。^^
Posted by Orpheus at 2005年03月18日 01:24
覺得奧寫得很好阿,所以不敢來亂寫:p

我看的時候沒有這麼深刻的感受,只覺得是在演出一個年輕人早年被啟發的過程。加上我在田野中接觸到的人群經常是水泥工、板模工、水電工,或是一些無業遊民,所以我的對比感受沒這麼強烈。

但是就如奧所說的,或許當我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時,即使我們就坐在同一張椅子上,他們的內在還是用一雙沈默而有距離的眼在凝視著我吧。。。

Posted by serry at 2005年03月18日 16:15
可能當時目擊那位無業遊民被驅趕的那一幕太震撼了,出田野時畢竟他們是受訪對象,聽口述跟直接目擊的感受還是不太一樣。至於工人的情況,比起數十年前當然是好得多,而且我一直覺得台灣人很有生命力,有種奇怪的樂觀精神,即使生活再苦也不太會去抱怨,似乎只要有吃有住就心滿意足,盡量去想生活中好的部分,不太會去說他們真的很慘的那一面。
Posted by Orpheus at 2005年03月18日 20:46
其實喝了酒之後,那些很慘都會說出來,我第一次聽到時很震撼也不知所措。不過在部落中都是自己人,其實狀況真的很好多,不像在會受到歧視的地方一樣糟。

此外,要來謝妳的,覺得此文讓我頓塞已久的某種視盲給開了竅阿~
Posted by serry at 2005年03月22日 03:39
不敢當啦!(雙手作揖)
Posted by Orpheus at 2005年03月22日 04:57
生病休假在家看到這篇文章,不禁有所感歎。

我想Orpheus兄總能看見這世界上很多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觀念下,所被忽視的人事物,這真的很可貴。

高中三年幾乎都是搭火車上下學。每日的清晨以及黃昏,總要搭著台鐵的普通車,或者柴快車通勤。夏日的溽暑中車廂內沒有空調,只有轉起來會吱吱呀呀的風扇,伴著車內的各種體味-男高中生的汗味,女高中的淡淡體味,上班族的俗艷香水味,還有各個階層的人們--通常是所謂的中下階級的味道--幽幽微微地隨著車廂的晃動飄散,車廂內偶爾會傳來輕輕的談笑聲,但總會被車廂內巨大的疲憊所吞噬。於是,喏大的車廂內滿滿的人,卻是出奇的安靜。這樣的平快車,在晚上11點48分從板橋出發到高雄的車班中,又會見到另一種光景--老人,中年人,以及收假的軍人。當然,還有像我這樣喜歡搭乘慢車一路搖搖晃晃南下的旅人。很多人可以選擇,(或者根本無法意識到)或者不去選擇見到這樣的情景。

又某日,在捷運芝山站被最後一班列車放棄後,選擇途步走回台北,再搭清晨的第一班車回板橋的方式度過一個夜晚。深夜的台北的確是另一種光景,如同多年前的平快車那樣的景況--蹲在路邊嘔吐的酒客,Pub外衣著光鮮的青年男女以及名車,獨自坐在路邊拿著布毯緊緊裹住自己的流浪漢,深夜狂馳的警車。還有,深夜裡不睡覺,在敦南誠品內的布爾喬亞。然而,如同Orpheus所見,我也在凌晨的台北站前吉野家,見到許許多多的街友。一位老人坐在位子上說酒話,地下滿滿的酒瓶。其他人,或坐,或睡,一樣寂寞。我默默地吃著我的"早餐",時光卻回到十多年前的通勤平快車上...

Posted by chinchun at 2005年03月30日 16:03
呃,我不是男生。。。(當初取 Orpheus 這個唉低沒想到日後得一再解釋我是女生,真是始料未及啊)

高中前兩年也是搭火車上下學,比起捷運其實只慢個十分鐘左右,好處則是可以打開窗戶讓風吹拂。

很巧地,當年我也是在站前的吉野家看到那情景,也許是因為地緣的關係,容易聚集來自各地的流浪漢。也忘了當時到底為什麼那麼晚還在外面,可能是打算熬夜唸書準備考試,但好像只撐到兩點,後來還是搭計程車回家。

現在很少半夜還在外面晃,一次凌晨四點半從公司回家,忠孝東路四段放眼望去,路上跑的、路旁停的都是黃色計程車,很驚訝這個時候還有這麼多人,而且路上全是小黃的情景跟白天完全不同,感覺很超現實。
Posted by Orpheus at 2005年03月31日 17:34
呃...恕在下眼拙,切莫介意。

我想,站前吉野家的那些街友,有一部分可能是鄰近新公園(228公園)過來的吧。但不管怎樣,那天天亮之後我回到自己溫暖的家中歇息,他們卻還得繼續思索,如何去尋求下一晚卑微的溫暖...
Posted by chinchun at 2005年04月2日 14:33
唔,階級問題才是唯一的問題。忘了是誰這樣說的。如果現代性的進程是創造一個至少可以讓彼此認識到差異與距離的空間,我傾向認為台灣已經在這個努力項目上交了白卷,而且節節敗退中。
Posted by lukhnos at 2005年04月7日 13:20
其實認識階級差異並不難,現在的資訊夠方便,難的是尊重差異。不同階級宛如不同種族,彼此不會覺得是「同一種人」,也未見主流者在這方面的努力,而從邊緣推動,一向是事倍功半。
Posted by Orpheus at 2005年04月10日 11:28
個人要附議Orpheus,我覺得階級差異是一定存在,難得的是尊重差異。如果一直看到差異所在而進行比較,那男與女、黑人白人黃種人、建築師醫師律師與會計師等等,不就比較不完了嗎?只有相對的尊重,才能清楚地認知到彼此的差異性,進而去接受這個差異性。以前自己會很容易悲天憫人,看到流浪漢被趕出去會有很深的觸動。但是現在會覺得,流浪漢之所以為流浪漢,店員之所以為店員,我之所以為我,各有角色的扮演。如果要變換角色,要變換心情,則操之在我。流浪漢有變成流浪漢的前因後果,店員有變成店員的前因後果,只要在處事時,相互尊重,設身處地的多幫別人想想,不一定要把流浪漢趕出去,或者有更好的方式來處理吧~
Posted by yomo0140 at 2005年07月29日 09:33
長大....

就是發現關於這個世界有這麼多的不公平,我們卻無力去改變什麼 ....

記得前陣子一個韓裔婦女帶著13歲女兒自殺,桌上就放著僅存的10塊錢....

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揮出不去....

革命家令人敬佩的是他努力去做了些什麼 ,去嘗試改讚他所看到的不公平.....
Posted by ciel at 2006年09月4日 22:05
雖然看了你寫的內容頓時沉重~~但卻認同你的說法。弱勢團體不會因為大家的愛心或關注就消失,只會被遺忘,社會似乎也不會因為時間的過去就越來越進步,進步的可能是有錢人的口袋。像我這種無法改變啥事的小螺絲釘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外加嘆一口氣,偶爾近點棉薄之力,但還是無法改變社會既有的現象。以前的社會對知識份子寄予厚望,期待社會的精英改變不好的事情,可是在在台灣卻越來越多人選擇自私與忽略、漠視(不管是社會菁英、知識份子與否)。。。。哈,有點離題。。只是因為你的這篇讓我不小心也跟著發發牢騷。
Posted by Josephine at 2006年10月4日 1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