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衣解帶：脫給你看

去六龜前，阿爸叫我把車開去檢查車輪和5油3水。進六龜路難行，車子中途出問題很麻煩。上次換車輪時還是役男，想說也該舊換新，車行頭家說換就給他換。忘了先請示財主，也沒講價就動手換輪胎。換到1半才通報阿爸，結果就是立正站好聽訓。大意是哇沒先回報價錢、品牌，都換了才在講，頭都洗到1半還能怎樣。還有，他之前先巡過，覺得只用換前輪，幹嘛4輪都換。後來阿爸跟頭家講價，有便宜些又拿到些沙米施。總之是哇幹了蠢事，還叫阿爸出來擦屁股，聽訓也是應該的。

令人意外的是阿爸脾氣有變好，我都已經卵蛋夾著準備挨罵，他竟然唸1唸就放我走了。事後跟阿母談怎麼講價，阿母不愧是家中最會作人，又跟人很有話講。教了幾招怎麼婉轉暗示頭家要給折扣的方式，還有作生意的應對進退。阿爸每次訓話的結論通常是我這讀冊人不懂社會大學，很多事不是在學校學得到，要跟社會大學好好學習。阿爸開示社會大學的重要也不是第1次，但那天他唸完後多想了1些。社會大學或學校其實都是在認識社會，只是看的面向不1樣。彼此算計、考量的不同，留意、反應的方向自然有異。

哇那念社會系的弟弟畢業後開始吃頭路，作薪勞時，常比較工作和學校的差別。工作很現實、較無情，學校很安全、壓力小，學生犯錯比較沒什麼，工作犯錯常被罵到臭頭，學生很少受到考驗，工作天天都有考驗，學校很多事情都沒教，工作很多都要學。聽了常覺得很煩，教育又不是投資，學校不只是工作預備隊。職場、學校的要求和學習本來就不同，讀書不是只考量效益，算計成本能否回收。

去六龜時，面對現實考量，臨場反應，能夠體會我弟的焦慮、抱怨，他為什麼會否定過去所學，覺得社會學對工作沒直接幫助。面對具體清晰可見的生命、生活，在各種人際關係間拉扯，課堂傳授的知識很難1下就派上用場，大概也不是課堂的教學目標。所學和所見的巨大斷裂，社會學很難對電子業業務有實質助益，就像社會學面對災難也難有直接而具體的貢獻。當不只所學無用，連過去累積的經驗都失效，真得蠻不平衡，特別是第1次碰到真得會痛、會焦慮。

現在想想，打手槍和打砲本來就不1樣，哇為什麼會混在1起咧。真槍實彈的第1次難免心慌意亂，手忙腳亂，膽怯怕生，進入不得要領，1觸即發，草草收場，此乃常態。熟能生巧，多試幾遍次才能慢慢抓住節奏、眉角和體位。第1次真得會痛，痛過了也就是了，但這次真得痛很久，痛到都傻了。


卡通手槍/濁水溪公社/1995台灣地下音樂檔案<伍>濁水溪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