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員1台遊覽車
總統大選時,謝長廷在板橋辦晚會,樹林市市長負責動員4台遊覽車,挺市長的里長來動員我們家,我媽、三伯都有去,出發前發現忘了帶瓦斯氣笛,還叫我從家裡送去。我媽回來後還唸我為什麼在家而沒跟著去,她說不想一起坐車去,也可以騎車去,想走就先走。從那之後會想,如果有什麼政治活動,要我去動員一台遊覽車,帶大家出去耗一整天,還真不知道去哪落出這麼多人。更別談有些地區要透早出門,回到家已半眠,一天有一半時間在坐車,這之間一定有什麼東西對參與者是重要的,否則誰吃飽閒閒會想作這種事,像我外婆就算有走路工可領,也不去連宋的場子。
參與這次遊行會覺得動員其實不是動員,更像是相挺,是互相的。我弄了一個場子,跟你說有這個那個,要不要一起來,你可能沒有全部都喜歡,但能從中得到你想要的,所以你來挺我,相挺是建立在物質基礎但要講情義。動員更像是種主客關係,動員來的人是被動的,喊來就來,沒主見如同召喚。遊行過程的感受不是這樣,整個月的接觸也不是這樣,這過程很難說是學生動員、號召群眾,反而更像是他們對學生有期待,所以願意來挺學生,會配合,有節制,甚至是忍耐。
大概是新竹離台北近,新竹「種草莓迎新宿營」動員清、交各1台車,民眾4台,因為新竹場只在校園,其他場聽到有這麼多民眾都嚇一跳,還好他們不知道我們有管道去動員908。因為來的民眾是908,他們在遊行過程和學生的表現明顯不同。隊伍經過行政院對面時,指揮車喊道歉,學生喊道歉,他們大喊下台。有人問我會不會經過行政院,跟他說不會,看他有所不滿,就說這是學生的場,較嘸膽啦,他大眼瞪視行政院,又走回遊行隊伍。後來到了警政署,指揮車喊警察加油,署長下台,他們喊「警察加油」喊的有氣無力,小小聲。整個遊行過程,口號、歌曲都是普通話,習慣聽、講台灣話的908成員較難融入其中。
隊伍走到凱道,舉行人權出殯儀式,結束後要返回中正廟,新竹糾察隊幫忙將以自發參與的民眾為主第3大隊留在原地,這些民眾看到對面車道第1大隊隊伍中的靈車、棺木,對著「人權棺木」大喊「馬英九,過橋歐」,然後笑聲不斷。民眾之中還認出1106在行政院外頭吹風時有講到話的阿姨。隊伍走回中正廟,有一群等在那的民眾列隊、鼓掌歡迎走回來的學生。
雖然沒和新竹場一起參加遊行的908民眾講到太多話,但我比較願意用相挺而不是動員來看待他們,正如那些在台北、台中、嘉義、台南、高雄力挺學生的群眾,以及自發參與遊行的民眾。這些民眾和學生一樣想的是台灣社會的未來,他們還在意之後的子子孫孫。遊行完準備離開中正廟,和台北幹部喇塞,有位阿叔來問台北場未來會怎樣?有很多姨嬸叔伯很擔心遊行完這裡是不是就沒了,派他來問學生。講著講著一位看起來就是很擔心的阿桑也加進來講,他們很想知道學生再來要作什麼。看起來心中酸楚的阿桑說學生是台灣的未來,說他們這陣子在背後默默支持,出錢出力不求名是為了將來的子孫,台灣人要勇敢要團結,必看大話新聞等等。高雄場宣布要轉進時,有阿桑很擔憂就這樣散了怎麼辦,講很久還講到哭。台中場要結束靜坐時,前幾天就個別和民眾談,去溝通,最後一晚請民眾信任的許世楷直接對現場的大家說明學生的作法。
不管是跟著新竹場來的908,還是這一個月來參與「種草莓迎新宿營」的民眾,很難說他們是完全理解並認同學生的訴求,知道人權、民主是什麼,為什麼要抗議國家暴力,雖然學生大概也沒很懂,人心各異,各取所需,像
這樣。意思是說,對有些民眾來說,或許抗議馬政府是重要的,國民党下台是重要的,台灣建國是重要的,這些是他們更想要去對抗和達成,用行話來說,國家認同、民族主義對他們是重要的。
中正廟的晚會由高雄場開場,智鴻幾乎全程都用台語主持,最後砸完吉他,他和志偉重覆吶喊著「我操你的馬囧,我操、我操、我操,我操你的馬囧」。身旁的反應很有意思,有人覺得這是粗魯的獨派、令人厭惡的台灣民族主義,有人覺得還是高雄夠力才敢這樣講,當時對旁邊的朋友笑說,版上大概又要戰了,心中其實很爽,很謝謝高雄場幫我出這口氣。晚會模仿老蔣的高雄場學生後來在ptt2 action1106版張貼他的心得:
我出生在一個榮民家庭,對我而言,要統一還是要獨立,對我而言是一個太難以回答的問題;但是要不要民主、自由、人權,我會很快答你:「YES!」
不管你和你的祖先、你的家庭在台灣住了多久,台灣這二十餘年來好不容易得到的民主成果,是大家共有的寶貴資產。每個生活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們,都能呼吸到擁有民主、自由、人權的空氣,儘管那空氣有些雜質。
他講的很好,將他講的話對照我在遊行現場的感受,又想著timo《
筆記,小川紳介作的談話》,要怎麼理解所有這些參與「種草莓迎新宿營」的學生、老師、民眾、社運團體,筆記有一段是這麼寫的:
之所以把他們從電影裡刪掉,是因為,如果我稀里糊塗地讓這些條件贊成派的人在電影裡露面,那麼兩方人的真正姿態就很容易被那種便宜的價值觀所衡量:只有鬥爭的人才是正直美好的,離去的人就很容易被看成是大罪人。
「種草莓迎新宿營」讓我看到一點點超越獨統的可能,但我又該如何看待那些受限於獨統的人們,如:我。這些人們指的是像1108到中正廟自發為學生搭棚子的人,指的是看搭棚子受到警察攔阻,圍過去找警察理論的人。那時為將人群和學生隔開,幫忙當人牆,剛好站在我身後的Michael阿公叫學生要「溫柔而堅定」,說那些民眾是真得有傷痛。面前剛好走過一位被其他民眾勸阻離開,看起來「一高二低」的民眾,很氣憤的他口操台語說著要保護學生。受限於獨統的人們指的是以上這些人,而不是利用這些人的情感經驗、生命記憶來刮分選票的政客,甚至是歧視的統治菁英。
不該忘記的是,沒有前人打拚的基礎,經由他們的努力突顯出社會為什麼對立,現在根本沒什麼超越可談。
Posted by chenbodu at
樂多Roodo! │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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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耶,剛剛留的不見了
大意是那個高雄場的主持很厲害
復活身邊的民眾
還有你走之後的生祥很精彩
然後某個程度學運的複雜性與冷靜平和
或許可以用同是基層實務工作的社運組織與「專業」(so called)社工人員來理解
還沒有想得很清楚,有機會再來整理
@doggielucky
我坐廟門口喇塞時有聽到一些林生祥的演唱,他唱「抗議啊抗議,集遊法違憲,人權變不見」,場子有熱起來。
妳可以把整理的心得前後加個幾句拿去當課堂作業交,這種1兼2顧,摸蛤仔兼洗褲很不錯啊。
@bodu
今天想通為什麼這篇寫得亂七八糟,很多細膩的東西講不清楚,寫不出來。太貪心了,把動員/相挺(主體性、能動性)、學生/民眾(階級)、獨/統(民族主義)硬塞在一起,難怪怎麼寫都怪。然後,經水果雄一點,我寫一寫有時會連想到這碗糕的學術定位在哪,真不知是好是壞?

ㄟ...並不需要交這種作業 可惜>_<
還是要時間沉澱,有些情緒才比較知道是什麼。會覺這篇寫得不夠細膩,大概是因為我放過「學生」這身份及其言行,沒用力去批。
這一個月來,我是非常不爽某些學生的無知與傲慢,以及隨之而來的排斥與歧視。遊行前幾天原本打算寫一篇〈讓想像力奪權〉,大概是用《
中產階級的孩子們》的觀點來電資本家小孩搞出來的「學生運動」,「種草莓迎新宿營」跟書中對象有些類似。因為有些事情想得還不是很清楚,有些猶豫,所以打算把這篇留在明年陳雲林來時在寫,檢示這一個月和大家未來的努力、累積,或許拉出距離在談會好一點。
有些猶豫是像遊行當天及前1天碰到90年代學運衝組的程華淮、阿斌伯,聊天時會發現他們對遊行安排很敏銳,並能掌握社會運動的創造力、渲染力,我在現場感受不到這些,也缺乏他們那種觀察及判斷能力。因為有這些不足,是否可以那麼直接就臭罵學生變得有所保留。雖然〈讓想像力奪權〉還沒寫,pzs已經把我要幹譙的講得差不多了,而且比我想寫得還狠,請見:
野草莓可以有的最具體貢獻。
這篇出台後的反應和有些同學遊行後的感受,會去想批判和溝通的界線要怎麼拿捏?尤其是面對那些其實無關講道理的情緒。
再來想想。
第1天在行政院就不爽部分學生的階級意識,還嫌「與純潔到聖潔的學生們同坐實在很悶」,1個月來這種不爽也沒少過,今天碰到pzs還笑說,有他當黑臉,我就可以不用寫了。
今天出門路上想到,這次遊行對那些沒幾次街頭經驗就要組織遊行的人來說應該很緊張,沒經驗所以嘸膽,沒自信所以會怕。加上開走前幾天風聲不斷,我也搞不清楚是志願報備制破壞既有默契,是警方談判手法,還是真要來硬的,總之那幾天大家是緊張的。這些原因多少造成整個遊行誇張的強調和平、秩序,只求能順利走出去走回來,搞的遊行很悶,喊這不行,說那不對。像新竹場排了很多糾察隊在街頭經驗比學生多的908周邊,變成遊行經驗少的人去管遊行經驗多的人,叫他們要走好,要跟上隊伍,事後回想,很遜啊。
我對自己有關政治/社會/運動的觀察、判斷不夠有信心,因為很菜、太嫩、太多不懂,所以總是東拉西扯,總要攬鏡自照。或許經由慢慢想、慢慢寫的過程,能把自己想清楚,也就比較清楚和他人的關係、定位。
然後,好像該來談談自己的階級位置和階級意識。
內外兼具的工運健將
林生生說:
批判是必須的,因為我們要的不只是一個看似溫情但假以時日會被遺忘的歷史評斷,而是更清楚知道做錯了什麼,哪裡不足,接下來可以怎麼改進。
這很有道理,那我這水槍到底在溫情個3小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