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4,2008

成敗之外

這兩天碰到的人、事,試著拼貼起來,湊的不是很順,也就是這樣了。

昨晚走回宿舍路上,遇到哇師仔-水果雄,和老師打招呼,老師主動問起星期日的事,也和老師談談最近參與行動的體會,講了我對社會運動和改變社會的想像是細水長流,覺得在社運現場最珍貴的是看到人的改變,不是那麼在意訴求有沒有達到,遊行人來的多不多。

水果雄聽完,發揮其所長,把我的話放回學術研究作定位,他說,「這就是為什麼Jeam Comaroff的書最後在談政治和革命」。老師還舉James Scott的研究作例子,這些研究者對抵抗有不同的想像,使得他們能書寫不見於歷史的基層行動者,紀錄這些基層民眾產生的細小聲音、微弱舉動。老師的定位蠻有意思,那時對Comaroff的整理是這樣:

Comaroff(1985)在蝴蝶頁引用Nadine Gordimer的話,「有許多抵抗形式不被正統革命策略所承認」,她(ibid., 263)之後更進一步說到,第三世界的例子建議另一種世界觀,這種世界觀可能給予形式去區辨只被「主流」革命過程部分納入的「革命」。她反省到,經由我們的意識型態範疇來定義政治,迫使我們接受學科的預設對象:「具有政治,才算抵抗」(as it is with politics, so with resistance)。
我們到底怎麼看待社會運動的成功/失敗,或者是說,什麼樣才叫抵抗,怎麼抵抗才叫有效,文化中看到的抵抗,這些不具有政治行動的行為該如何看待?例如
人民有一種獨特的抗議方式,他們是「透過沉默表達意見,不是用言語……何處該出席,何處該缺席,當被迫參加集會時,他們會慢慢的聚過來,而結束時,他們則會快速的瞬間四散。」
樂生昨天又經歷另一次抗爭「失敗」,這次可能連房舍都將不保,樂生保留運動失敗了嗎?黑狗是這麼說的:
1203,是我們潰敗的日子,這也許沒錯,但我們好像也都忘記了,就像過去每一次的動員,我們都曾經欣喜地注意哪些人又第一次踏進了樂生?哪些人好久沒來了,但今天又出現了,我們忘記了,這才是最重要的事,這裡是流動的、多元的樂生。
成功到底指的是什麼?如果只看政權更替、階級取代、訴求是否達成,歷史上數不清的革命、社會運動都是失敗收場。64天安事件,抗議學生最後遭到軍隊鎮壓,染血收場,中國到現在仍是一個沒有民主自由的國家。64失敗了嗎,看起來很失敗啊。64天安事件發生不到一年,海峽對岸的台灣學生有樣學樣,如陳信行所說:
首先,關於野百合「第一次是悲劇、、、、」的說法被提出來,不是這在2004年4月,而正是1990年的3月,就在中正廟廣場!那個悲劇當然不是指我們自己,而是前一年的六四北京。

...我們在成大,人數向來不多的學運社團趁著這個機會爭到了免審查貼大字報的「民主牆」,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我們可以義正辭嚴地向訓導處怒吼:天安門廣場上可以有民主牆、憑什麼台南大學路上不能有?...
聽說台灣學生有樣學樣是成功的,這樣說來64的血沒有白流。

昨天在課堂宣傳,有位思路清晰、條理分明、內外兼具的學妹問,野草莓「道歉、下台、修法」的訴求看起來是作不到,是不是失敗了,怎麼辦。我回答大意是說,是的,這3點訴求看來是沒有一項作的到,而且就算這3點訴求達到了,成功了,也如同學妹所說,只是徒具象徵意義,形式而已。今天我會在補一句,就算作到了,台灣社會離民主、自由、人權還是非常遙遠,離我想像的人之所以為人也還是那麼遙遠,要走的路還很長。既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有順風,有逆風,有前進、有後退,跟著大方向亂走也就是了,一路順風沒有失敗不是很奇怪嗎?

就像比賽一直贏反而很不好玩,大學待球隊時很在乎輸贏,印象最深的比賽是大2當隊長,系際盃冠軍戰輸掉,即便之後拿下2連霸,贏球的記憶始終沒有輸球的深刻。但待球隊待到現在,學生球隊老到組成社會球隊,人一老,只能回味當年勇就開始有體會,一時比賽的輸贏其實比不上在球隊搏到的感情,即使是那些狗屁倒灶的吐糟、相罵,游擊手搶走二壘手女朋友等鳥事。有些體會是需要時間和距離才感受得到,才區分的出這在生命的重量,即便當下的感受是那麼鮮明、真實。

昨晚和水果雄聊到Jeam Comaroff(1985)Body of Power, Spirit of Resistance,今天想到田野工作堂課另外唸的2本書:Luisa Passerini(1987)Fascism in Popular Memeory 、Paul Willis (1981)Learing to Labor。這3本書共同特色是關心被噤聲的邏輯與細微的創意,讓弱勢發聲。我比較在意大隊人馬中不引人注意的小人物、小動作,這些往往隱而不見的基層民眾是我願意去打交道的,這大概是為什麼我沒那麼在意事情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成功沒什麼好得意,失敗也不用太難過,因為這種狹隘的成敗並不是全部,也不是唯一。

為避免我的破爛翻譯失真,Comaroff的原文如下:
there are many forms of resistance not recognized in orthodox revolutionary strategy.

..., as numerous Third World instances suggest, the alternative worldview may give form to a distinct and only partially integrated "revolution" within "mainstream" revolutionary processes(Ileto 1979: 223).

... defining the political only in terms of a "preconstructed object" foisted on our science by our own ideological categories. As it is with politics, so with resistance.

Posted by chenbodu at 樂多Roodo! │18:58 │回應(10)引用(0)抵抗
樂多分類:生活 工具:編輯本文
標籤:學生,社運動,種草莓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7772739
回應文章

八豆最近寫的這幾篇文章很超脫,眼光放的很大很遠很深,不僅在社會運動上該是如此,在許多的事情上,或許也都值得我們這樣看待。
Posted by infone at December 4,2008 21:50

@ infone
這位阿姊仔,妳星期日喜酒還沒喝怎麼已經在說醉話了。
Posted by bodu at December 4,2008 23:26

為什麼我通篇看到的重點只有「內外兼具的學妹」??!
Posted by Cade at December 5,2008 02:22

@Cade
這是替你謀福利,讓你多一個選項,革命不忘愛情,未來工運健將快把她找進頭前溪社吧。
Posted by bodu at December 5,2008 08:26

因為工運健將你累了,過完星期天請好好休息再繼續為革命與愛情努力,把內外兼具的學妹拉入社團和妳攜手努力!!
Posted by dollar at December 5,2008 09:35

這位同樣是內外兼具的工運健將林先生,在閱讀此文時極度精準地捕捉到這位內外兼具的學妹,可說是完全符合博丟大兄此文的主旨:跳脫形式的成敗判斷,回歸到身體的、實質的當下體驗。

看來同樣身為內外兼具的工運健將林先生,的確需要與這位內外兼具的學妹一起為頭前溪社打拼了。
Posted by 楊平 at December 5,2008 10:00

據我所知,內外兼具的工運健將林先生平常看書沒有劃線的習慣,只會扼要把關鍵字寫在書頁空白處,這一次,「內外兼具的學妹」再次為我們展現了他秀異的閱讀能力,既抓到重點又不會浪費螢光筆。
Posted by 狠如羊 at December 6,2008 00:42
@dollar、楊平、狠如羊
這3位壞朋友你們說的真好。

這篇可以和timo這篇放在一起看:如果歷史沒有厚度,拆與不拆,就一點差別都沒有了。
想說的是,很多努力是持續累積和不斷變動,有厚度有層次,階段性成敗真得就只是階段性成敗,雖然有些人、事、物是沒了就真得沒了,沒得商量。
Posted by bodu at December 6,2008 11:00

你們好噁心。
Posted by Ray at December 14,2008 00:30
@Ray
你這個把走社團學妹的人竟敢說我們噁心,還是你覺得形容林先生內外兼具很噁心?小心林先生一怒號召秋鬥批鬥你 XD
Posted by bodu at December 14,2008 0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