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衣解帶：脫給你看

總覺得對於改變人、社會是緩慢而長久的過程，快閃活動有爆點、有剌激，能快迅吸引眾人目光，耀眼奪目，扣人心弦，但我鐘愛的是可以細細品味的基層長期深耕，在這之中可以看到許多細微的轉變，所以看陳信行反省野百合就很有感覺，他說：

對我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不是第一次，也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次行動。運動不由此始、不由此終。但這的確是我們第一次運作一個如此龐大的活動。我們更關注的，是如何順順當當地把這次抗議撐下來、撐過去、蓄積更多的能量，在我們已經分別在各自的團體中集體地投注了幾年生命的運動中往前更進一步。

之所以會偏好細水長流的基層工作，一方面是個性使然，我很懶，沒什麼戰力，身體不好，沒熬夜本錢，慢慢來才不會累死自己，一下衝太快，能量用光，我會當機。另一方面是受timo影響，像他說：

會不會，民主能有不一樣的面貌，進步能有不一樣的定義？會不會，我可以一邊愛台灣，一邊支持工人與資本家對抗，一邊支持教師工會，一邊支持公務人員納入勞基法，一邊反對核能發電，一邊反對WTO，一邊看到私有化受到抑制、社會福利政策增加？

他又說：

這次，難得累積了一些能量，我現在覺得可行，也許有機會做的，就是要跟民進黨切割，〔慢慢〕，真的是〔慢慢〕喔，如果玩真的，就不怕〔慢慢〕玩，你們比他們年輕，有的是時間跟他們〔慢慢〕。慢慢把一些對台灣未來〔真實〕的想要畫出來。

...我說真實，也不是像馬英九在選舉台上說的，我當選，大家薪水都加倍，你們說好不好？這種天知道我的薪水到底怎麼會有辦法加倍的鬼話。我說的真實，是像大學入學考試的報名費，大學的學分費為何而漲這種真實。我說的真實，是像台北縣原住民部落被迫遷而有人無家可歸這種真實。我說真實，是像推著嬰兒車為什麼上不了公車這種真實。...

這些話印象很深，加上自己的體會也接近如此，所以對於「改變」，不管是改變人還是改變社會都覺得是慢慢來，有累積有在作也就是了。改變想法、認知並不是一件輕鬆寫意的事，如果有人可以很快變成一種人，那她/他也可以很快變成另一種人，就像敝系周嗯哼女士，變綠變藍變變變。改變要經歷思索、尋找、掙扎，甚至是對抗、斷裂，這不是什麼輕而易舉的過程，而往往在這過程才能慢慢釐清我想要什麼，我不想要什麼，我要做什麼，我不要做什麼，從想法、認知的改變到具體行動，這是漫長的一條路。

因為覺得要慢慢來，所以對人、對事的變化比較有「耐心」，說耐心其實是好聽，比較像是放牛吃草，所以我表現出來的是欠缺熱情，胸無大志。這部分也和個性有關，拿麥克風會挫手的人，大概也很難指望能灑狗血，放臭屁，登高一呼，號召大家衝衝衝。也因覺得我好像是冷冷的人，沒什麼衝勁，害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以前當隊長是怎麼帶球隊，當時敝隊可是戰力強，士氣高，党校橫著走，對外砲火猛烈，對內也毫不手軟，幹譙隊友絕不客氣，我當隊長時是怎麼煽風點火的啊？

「耐心」也是對每個人生命經歷的尊重，這幾天常提醒自己，每個人生命的波長不同，所處的階段也不一樣，看人不是只看到他現在有什麼、懂哪些，還要看他能不能繼續累積、改變。對待他人，如果只是多長幾歲多知道些8卦，然後倚老賣老，看人不起，這很沒意思。即便如此還是會自以為是啊，有次稱呼參與「種草莓迎新宿」的大學生是小朋友，kc惡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兇巴巴的說為什麼要叫他們小朋友。她這一瞪一怒嚇得我屁滾尿流，乖乖去面壁思過。

後來想想，稱大學生是小朋友，擺明看不起人家嘛，憑什麼可以認為自己比他們鳥不起。用鼻孔瞪人家頭頂，而不是四目相對，如果是這樣也就別指望能和別人一起改變什麼。要攜手並進，而不是拖著別人走，那就不會是單向，而是多向。要有耐心，耐心等著人去想要改變什麼，耐心等著事開始有變化，而這是我作得很不好的地方。即便我一直偏好民眾（popular），而不是公民（citizen），但這只停留在是理論、概念的空想，而沒有落實到實際行動，如果不願一起摸索、犯錯、分享，慢慢找出彼此的共識和行動方向，連這點心力都不願奉陪，那也別談什麼群眾路線、民眾自主，當菁英好好嘴砲就差不多了。


忍不住又把這歌拿出來放，真得很愛。

Waiting For The Great Leap Forwards/Billy Bragg/Workers Play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