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8,2008

重疊的時間


前幾天日子過得和平常生活節奏有所斷裂,因而對時間的長度、變化、階段等特別有感觸。過去、現在、未來三條時間軸線很鮮明出現在前幾天的生活,彼此糾纏,相互影響。以前未曾經歷這種雜亂的時間感,04年回頭想為什麼我長成這樣子時,追得是過去。平常頂多想想下一餐吃什麼,今天要書要讀到哪裡。前幾天要想行動現場怎麼搞,還要想這行動會走向何方,要以什麼方式持續,影響層面在哪,而前人曾有的躍動卻又不時浮現,在耳邊呼氣,騷我心頭。


新竹「種草莓迎新宿營」打從開始就和其他地區非常不同:不過夜,上下班制。場子形式視自身情況而定,且戰且走,所以後來決定六、日上演空城計,個別北上支援台北場。地點選清華校內,還選在小吃部旁的海報牆,水、電盜學校,吃、喝靠小7。這些是新竹場初期的形式,而這場子頭一周的主要組織人員是清華社會所學生,不像其地區多半透過網路落人,人到現場才開始相認。由於組織成員彼此早有認識,有一定的情感信任基礎,省去許多磨合和相互取暖的時間,白話的意思就是你知道對方論文想寫什麼。再來,辦在校內,跟民眾沒有什麼互動機會,這場子因而較安全和單純,這和台北外圍突發狀況不斷,糾察線愈拉愈高,高雄和民眾、社運團體互動熱烈還上街遊行是非常不同的。

社會所學生主導,活動又在校內,這場子殺氣不重,是個看紀錄片、有演講、帶討論的溫馨文藝場。一個小而美的場子也就是無法號召出更多的人來參與,人動員不出來,聲勢浩大不起來,就像程華淮所說,這場子冷冷的。

場子冷冷的,來的幾乎都是熟面孔,我曾為此感到焦慮。野百合學運,中正廟坐了一大堆人,獨台會案,清華從小吃部坐到大草坪,再坐到台北火車站,他們是怎麼辦的?1988年,520農運;1989年,64天安門學運;1990年,3月,野百合學運、5月反赦大遊行;1991年,獨台會案,以及續集「廢除刑法一百條」,這之間還夾雜著反核、無殼蝸牛等社會運動,在這之前有台大「自由之愛」到鹿港反杜邦,清大有反李長榮化工。這些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歷史事件,我這後來人看了覺得燈光美、氣氛佳,影音效果棒又好,仔細想想,這其實是經過很長很長,長到要好幾年的努力才有辦法弄出這種大爆發的場面。


我只認得這些各別的事件,卻忘了將他們串成有序的脈絡,因此焦慮、急躁,我們怎麼衝不出大場來?後來想通了,焦慮就沒了:我們才剛開始。過去是費好幾年的功夫才能在瞬間爆出燦爛的火花,我們這群沒組織基礎,沒運動經驗,才戰街頭沒幾天,和過去處在完全不同的脈絡和時間點。如果我們這樣亂搞幾天就弄得和他們當年一樣熱鬧,那不是他們太廢,就是我們太神,怎麼看都不是這樣。所以場子不熱不大也是應該的,該下的功夫馬虎不得的,該練的基本功很難不作。有次在場邊和吳介民師聊,他說野百合是在打季後賽,我們還在春訓,處在不同階段。我自己的體會是這還不算春訓,是選秀會, 而且有人還沒想好他是要參加棒球還是籠球的選秀。總之,慢慢來,作些嚇嚇大人的事也就是了,不要大人還沒嚇到,看著過去的事蹟就先把自己嚇傻了。

慢慢來也就不必急著一步到位,畢其功於一役,就像台灣社會的改變不是單靠野百合學運,而是許多人、團體、事件前撲後繼,分進合擊的結果。這樣想事情變得沒什麼好不好的問題,要有耐心和氣肚,給自己時間去成長。這次我們畏縮在海報牆一隅,或許之後就會拿著大聲公走進小吃部落人,最後能夠佔領校長室,復刻衛生紙社那染紅衛生棉的海報並錶框掛在校長室。

「道歉、下台、修法」的訴求能否達成並非「種草莓迎新宿營」的全部意義,在這以戰練戰的過程,同時放眼未來,短暫的激情令人印象,但緩慢、無形卻深入日常生活的改變是較可靠且長遠。未來希望可以是這樣
不過這次野草莓運動的效應,也不該僅把目光擺在短操作的政治發展層面,每個參與者的主體性仍是重要關鍵,野草莓的訴求取之於社會,如果每個參與者能與社會有更多的連結面,就像當年野百合,許多參與者,經過了一場場運動及社會底層洗禮,至今仍在台灣勞工、環保、社區、人權等等領域為社會公平、弱勢正義努力不懈,細水長流。

並讓過去再次現身/聲:
其實我不是很在意這個階段向馬政府撤換掉誰、拿到多少訴求,而是趁這個機會,將這30年台灣民主歷史補上

過去是這樣努力著,而我們至少已利用Y!live作出突破

自由之愛 台大學生-「自由之愛」運動記實,1987,南方雜誌社。


五二0事件調查報告書,1988,社會運動觀察小組。


國際歌/黑鳥/民眾擁有力量

黑鳥在《民眾擁有力量》寫到「由沉默,到加入聲音;由聲音到加入行動;由行動至理念堅持,是一個不少人drop-out的漫長的歷程」。另外,這張專輯之所以又收錄另一版本的國際歌是「因為廣場上的同學們臨死還是唱著這首歌,我們將它接唱下去」。

Posted by chenbodu at 樂多Roodo! │19:49 │回應(3)引用(0)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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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學生,社運動,種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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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非常好的紀錄與反省。

除了自己想,或許可以找一群人一起討論,累積共同行動的資本。
Posted by judie35 at November 19,2008 13:53
bodu,
效率好快喔!回來就看到這篇好文
跟你邀這篇轉載au喔,感謝!
http://www.au-mag.org.tw/
Posted by mornika at November 19,2008 17:31

請服用。
可是高雄、台南巡迴心得要等去完台中再補上,現在是計畫星期五去台中看看,他們靜坐滿周年的活動看照片感覺很棒。見這:
http://blog.roodo.com/littleball/archives/7605635.html

這次各地都有自己的節奏,沒被台北牽著走,這點很棒。
Posted by bodu at November 19,2008 20:48